暴雨如天河倾覆,将沈家废墟浇成一片泥泞的泽国。雷电在低垂的云层中狂舞,每一次惨白的光芒闪现,都将那焦黑的残垣断壁和扭曲树影映照得如同鬼域。
陆衍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黑袍未被雨水沾湿半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雨水隔绝。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废墟。阴气的狂躁源头,正是那梁木下的盗洞入口,此刻正透出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
他能感应到,废墟四周的阴影和雨幕中,潜伏着不下数十道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群狼环伺。长生阁的人,已经,到了。
而在对面矮山密林中,那道刻意压制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属于沈清安的微弱气息,让他眉头微蹙。果然,他还是来了,选择了独自潜伏。
陆衍没有去与沈清安汇合,也没有立刻清理周围的杂鱼。他的目标明确——盗洞之下,那个所谓的“镇渊石”。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淡淡的黑烟,无视了倾盆暴雨和泥泞地面,直接出现在盗洞入口处。洞内涌出的暗红光芒混合着浓郁的阴气、怨气,以及一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排斥的、混乱而古老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陆衍闪身而入。
几乎在他进入的同时,四周潜伏的黑影动了!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数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出,大部分目标直指盗洞,显然是要阻止或拖延陆衍。另有数道更加诡秘迅捷的黑影,则悄无声息地扑向对面矮山——沈清安藏身的方向!
战斗,在暴雨与雷霆的轰鸣中,瞬间爆发!
冲向盗洞的长生阁死士和邪修,还未靠近洞口十丈范围,便遭遇了无形的恐怖打击。
陆衍虽已进入地下,但他留下的领域威压并未完全消散。冲在最前的几人,仿佛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钢铁墙壁,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吐血倒飞出去,筋断骨折。更有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那残留的阎君威压震慑了魂魄,眼神呆滞地僵在原地,被紧随其后的同伴踩踏而过,或是在随后爆开的阴气乱流中被撕成碎片!
然而,长生阁此次显然下了血本。后续涌上的人影中,爆发出数道不弱的气息,他们或祭出阴气森森的法器,或联手布下邪异阵法,硬生生在那无形的威压领域中撕开一道道口子,嘶吼着冲向盗洞。更有擅长隐匿刺杀者,身形与雨幕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淬毒的法器或咒术,目标直指洞内!
盗洞之下,通道中。
陆衍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穿过曲折向下的甬道,对身后传来的喊杀与能量碰撞声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石室中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所吸引。
那不仅仅是阴气和怨气,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亘古存在的脉动,低沉、混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饥渴与恶意。这便是沈清安所谓的“裂隙”气息?
几个呼吸间,他已来到石室入口。那扇破损的石门此刻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物质重新涂抹勾勒,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符阵,散发着禁锢与污秽的力量,试图阻挡外人。
陆衍看也不看,屈指一弹,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幽暗火星飞出,落在符阵中心。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那暗红符阵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在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声响中,被焚烧出一个大洞,随即整体崩溃瓦解,化作腥臭的黑烟消散。
陆衍踏入石室。
眼前的景象,饶是以他见惯阴阳生死的心境,也不由得目光一凝。
石室中央那个被挖开的深坑,此刻已经扩大了一倍不止!坑底那块刻有圆形图案的“镇渊石”完全暴露出来。但此刻,石头上那个原本放置铜镜的凹陷处,正镶嵌着那面古铜镜!
铜镜镜面不再是朦胧水汽,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池,不断翻滚着粘稠的黑暗。一圈圈暗红色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环形光带,以铜镜为中心,在“镇渊石”表面层层亮起,如同被激活的古老锁链。
更骇人的是,深坑边缘,呈某种特定方位,跪伏着九名身穿黑袍、头戴狰狞鬼面具的人。他们双手高举过头,掌心向上,口中念念有词。从他们七窍之中,丝丝缕缕精纯的黑色怨气被强行抽取出来,如同九道溪流,汇聚向坑底的铜镜!
这九人气息萎靡,但生命之火尚未熄灭,显然是被活生生当成了启动仪式的“祭品”和“能量源”!从他们衣着的华丽残片和残留的气息判断,其中至少有三人,是之前在城中失踪的、颇有地位的修行者或富商!
而在深坑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穿着烟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烛阴。他双手虚按,操控着整个仪式,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表情,对闯入的陆衍竟似毫不在意。
“以九幽之怨为引,以百年之魂为薪,恭请圣门,洞开无碍!”烛阴的声音宏大而诡异,压过了石室外的风雨雷声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随着他的吟唱,铜镜的沸腾越发剧烈,整个“镇渊石”开始嗡嗡震动。石头表面那些暗红光环越来越亮,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某种束缚!
石室的地面、墙壁,乃至空气中,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散发出与“镇渊石”下相同的、混乱而古老的气息!裂隙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现世!
“住手。”陆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盖过了烛阴的吟唱和石室的震动。
他一步踏出,无视了那九名作为祭品的黑袍人,也无视了开始蔓延的空间裂纹,直接出现在深坑边缘,伸手便抓向那面作为核心的铜镜!
“阎君大人,何必心急?”烛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并未阻止陆衍的动作,反而双手一合,厉声喝道:“请判官大人——镇场!”
话音未落,石室一角,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空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一个身穿玄黑地府判官袍服、头戴乌纱、面容模糊在一片流动黑雾中的身影,一步踏出!
判官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森严法则气息的暗金色书册虚影——生死簿投影!他另一只手并指如笔,对着陆衍的方向,凌空一点!
“陆衍,擅离职守,干预阳间因果,扰乱阴阳秩序,按律——当禁!”
随着判官冰冷无情的声音,暗金色书册虚影光芒大放,无数细密的、代表着地府规则与刑罚的符文锁链凭空涌现,如同灵蛇出洞,带着禁锢神魂、镇压法力的恐怖威能,瞬间缠绕向陆衍!
这是真正的阴司法则攻击!来自地府判官,手持生死簿投影的全力一击!即便陆衍是阎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同等级别的规则之力偷袭,也必然受制!
陆衍抓向铜镜的手骤然停滞,周身爆发出滔天的幽暗光芒,与那金色的规则锁链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石室都在这两股至高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判官……果然是你!”陆衍眼中寒芒爆射,他万万没想到,阴司内部的“眼线”,竟然是一位判官亲自下场!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偷袭!
“阎君恕罪,下官亦是奉命行事。”判官的声音透过黑雾传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此地之事,涉及地府古老禁忌,还请阎君莫要插手,暂避片刻。”
他口中的“奉命”,奉的是谁的命?十殿阎罗中的某一位?还是……更高的存在?
陆衍心念电转,但此刻已无暇细究。判官的规则锁链异常难缠,虽无法真正困住他,却将他牢牢牵制在原地,一时无法破开。
而烛阴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双手印诀再变!
铜镜光芒暴涨,“镇渊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的暗红光环骤然向内收缩,然后猛地向外炸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极致阴冷、混乱、古老、疯狂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苏醒后的第一口吐息,从“镇渊石”下方,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越来越大的“裂隙”中,喷薄而出!
石室内的空间裂纹瞬间扩大了十倍,如同破碎的镜子!那九名作为祭品的黑袍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冲刷,身体迅速干瘪风化,连同魂魄一起,被吸入了裂隙之中,成为了第一批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