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进入废墟范围,而是潜伏在废墟对面矮山的一片密林中。雨水将他浑身浇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借助树木和雨幕的掩护,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根半塌的梁木,以及下方那个被重新伪装过、但在他眼中依旧明显的盗洞入口。
他的一只手紧握着怀中的“阴驿令”。
令牌在雨水中持续散发着温热,温度稳定在略高于体温的程度,如同一个沉稳的心跳,仿佛在与远方某个同源的气息遥相呼应。他已经发出了讯号,但援手何时能至,能否信任,都是未知数。
阴驿司体系庞杂,内部派系林立,效率更是出了名的低下。一块来自“已故”沈家后人的令牌发出的求援,究竟能引起多大重视,何时会有回应,甚至会不会有回应,都是未知数。
他不能把希望全押在这上面。
另一只手,则始终按在左袖内袋上。隔着湿透的布料,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枚黑色梭子的轮廓——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沉睡般的寂静。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雨水顺着他冰冷的眉眼滑落,他的眼神却比雨水更冷,更沉。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回溯中看到的那个斗篷人的身影,以及那个刻骨铭心的习惯动作。
沈清安闭上了眼睛。
“二叔……”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如果真是他……那当年带领外人,屠灭沈家满门的,正是自己那位自幼体弱、常年卧床、被所有人忽视甚至怜悯的二叔沈珏……那这十年隐忍,这步步为营,这所有的痛苦与伪装,究竟意义何在?
沈清安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他从翻涌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幕后还有多少隐情,今夜,都必须有个了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观察。
时间,在暴雨和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方古城方向,隐约传来了更夫敲响子时初刻的梆子声,穿透厚重的雨幕,显得缥缈而不真实。
沈清安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一切。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废墟周围的阴气,骤然变得狂躁起来!仿佛平静的海面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盗洞入口处的伪装被彻底冲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将周围十余丈的焦土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来了!
沈清安心头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撕裂雨夜的利剑,出现在废墟边缘!
陆衍,也到了!
他立于领域中央,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缓缓扫视整个废墟,目光所及,每一处阴气节点、每一道怨力流向、甚至潜伏在暗处的那些恶意气息,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无所遁形。
沈清安的心猛地提起。
而更远处——
四面八方,数十道强弱不一、但皆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暴雨的掩护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向着废墟高速逼近!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沈家废墟,这块埋葬着过往惨剧与惊天秘密的焦土,今夜,注定要被新的鲜血与阴谋,再次浸透。
雨,越下越大了。
子时将至,鬼门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