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拿回来。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凌清泓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匣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格外冰冷:“阎王阁下真是神通广大,连这种微不足道的旧物都能找到。”
“雾海的眼睛,无处不在。”吴天并不否认,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蕴含着关键的信息,或者……情感的价值。”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凌清泓那只机械左臂,“就像你现在拥有的新力量,需要与旧日的‘锚点’达成某种调和,才能真正为你所用,而非将你撕裂。”
他向前一步,将黑色的匣子递向凌清泓。
“拿着吧。算是我个人,对一位……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一点额外的善意。”
凌清泓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匣子,看着吴天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份“善意”背后,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掌控。吴天在告诉他,他了解他的过去,掌控着他的现在,甚至可能……窥视着他的未来。这把“葬泓”,既是慰藉,也是枷锁。
周烬的手依旧按在凌清泓后腰,他能感受到凌清泓身体细微的颤抖。他看向吴天的眼神,几乎要凝结出冰刃。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危险,更懂得如何拨动人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最终,凌清泓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匣面时,他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感受到里面那把旧伞所承载的、早已冷却的母亲的气息。
“多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吴天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好好休息。适应你的新力量,也……适应你的旧‘伙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葬泓”的匣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从离开了医疗室。
门再次无声合拢。
医疗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凌清泓抱着那个黑色的匣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着匣子边缘、指节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周烬走到他身边,沉默地陪伴着。他没有去碰那个匣子,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凌清泓紧握匣子的右手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过了许久,凌清泓才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震惊与愤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坚定。
他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葬泓”。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湘妃竹骨的温润,焊丝的微凉,桑皮纸与工装布粗糙而坚韧的质感……一切都没有变。
他轻轻抚摸着伞骨上缠绕的焊丝,母亲当年在灯下一圈圈缠绕它们的、温柔而专注的模样,恍惚间浮现在眼前。
然后,他抬起那只冰冷的机械左臂,尝试着,用金属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伞面。
冰冷的金属,与微凉的旧伞。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过去的寄托,与现在不得不依附的力量。母亲的遗泽,与吴天的“馈赠”。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这把名为“葬泓”的旧伞之上。
他握紧了伞柄,将伞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那段早已逝去的温暖,也抱住了此刻必须面对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周烬看着他紧紧抱着伞、仿佛要从那冰冷的物件中汲取最后一丝暖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而疼痛。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伞,而是轻轻揽住了凌清泓的肩膀,将他带向自己,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颈窝。
“我在。”他低声重复着之前的承诺,声音低沉而坚定,“一直都在。”
凌清泓没有抗拒,任由自己靠在周烬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怀中的“葬泓”隔在两人之间,冰凉的伞骨硌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