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吴天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便服,平静无波。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在凌清泓那只刚刚经历能量失控、此刻被周烬小心扶着的机械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凌清泓苍白的脸上。
“看来,适应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周烬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清泓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墨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刚才的能量失控,让他对这只机械臂、对吴天的意图,充满了更深的疑虑。
凌清泓轻轻挣开周烬的庇护,站直了身体。左臂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他眼眸已经恢复了冷静,直视着吴天:“阎王阁下亲自前来,有何指教?”
吴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在凌清泓身上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经过调试的精密仪器。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凌清泓空荡荡的、原本应挂着某样东西的腰间——那里曾经习惯性地别着一把旧伞。
“力量需要载体,记忆也需要。”吴天忽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他抬手,轻轻一挥。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雾海侍从无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材质不明的黑色匣子。
吴天接过匣子,动作随意地打开。
刹那间,凌清泓的呼吸骤然停滞!周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把伞。
一把极其熟悉,却又仿佛隔了漫长光阴的旧伞。
伞面是拼缀的海清桑皮纸与深蓝工装布,颜色已有些黯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细密的针脚和独特的纹理,如同破碎的天空与深海的拼接。湘妃竹制成的伞骨,色泽温润,上面斑斑点点的泪痕般的印记清晰可见,每一根竹骨上,都精心缠绕着细密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银白色焊丝,既是加固,也是一种沉默的装饰。
葬泓。
他母亲苏静徽唯一的遗物,也是她留给他的、除了那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名字外,唯一带着温度的东西。在他颠沛流离、身陷囹圄的岁月里,这把伞曾是他仅有的慰藉和寄托,是他在无数个冰冷雨夜或酷烈阳光下,唯一能握住的、与过去那点微薄温暖相连的凭证。
它应该在凌家覆灭那场混乱中遗失了,或者……被星轨司收缴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在吴天手里?!
凌清泓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银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处柔软禁地的刺痛与愤怒!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完好的右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周烬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既是支撑,也是提醒。
吴天将凌清泓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计算结果验证成功的微光。他合上匣子,却没有递过来,只是随意地拿在手中。
“一件小玩意,物归原主。”吴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或许,能让你在新的‘手臂’之外,找到一点……熟悉的平衡。”
[凌清泓视角]
葬泓……
母亲……
他怎么会得到它?!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都在监视?从凌家开始?
用母亲的遗物……来施恩?来提醒我的过去?来……牵制我?
愤怒与寒意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