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松风堂的死寂,比凌万疆咽喉喷涌出的鲜血更粘稠,更冰冷。
主位之上,那具深紫近黑锦袍被猩红浸透的尸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钉在每一个凌家核心成员的眼球上,钉进他们灵魂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石、以及被恐惧冻结的"吉庆香氛"的怪异混合气味。
宾客早已被"礼送"离开,留下的,只有凌家真正的核心力量。
长老、各房掌事、护卫统领,以及……站在主位台阶之下,阴影之中的凌震霄。
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却仿佛融入了这片被死亡和混乱浸透的阴影里。脸上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潭般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双遗传自凌万疆的、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如同淬过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或惊惶、或茫然、或闪烁着异样光芒的脸。
刘嬷嬷瘫坐在主位台阶旁,离凌万疆的尸体最近。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那张总是挂着慈祥面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布满深刻的皱纹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着。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凌万疆喉咙上那截残破带着血槽的星轨拘束环残片,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她完了。家主在她"精心照料"的"载体"手中殒命。
护卫统领雷豹单膝跪在堂中,甲胄上沾染着血迹和灰尘,脸上带着未能及时护主的羞愤与狰狞。他身后,几名心腹护卫同样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长老们分坐两侧,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而几个相对年轻的掌事,则难掩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对权力真空的蠢蠢欲动。
"家主……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是掌管宗祠的大长老凌万壑,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凌震霄,眼神复杂,"震霄,你是嫡长子……"
"我知道。"凌震宵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他没有看大长老,目光依旧落在父亲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我知道父亲殁了。被我们凌家亲手磨砺,星轨司'标记'的'钥匙',当众反噬。"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如刀,割在每一个在场凌家人的心上。
"星轨司……顾问周烬,带走了凌清泓。"雷豹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不甘和一丝恐惧,"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凌震霄终于将目光从父亲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雷豹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这位剽悍的护卫统领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心脏。"星轨司要带走的东西,我们凌家,何时有资格'拦'?"
他缓缓走下台阶,玄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移动的阴影。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父亲的血,染红了万壑松风堂的'喜'字。"凌震宵停在刘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嬷嬷,你'照料'有功。"
"大……大少爷!老奴……老奴……"刘嬷嬷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惊恐地想要辩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凌震霄没有听她说完。他微微俯身,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刘嬷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
"父亲生前,最信任你。"凌震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老人家走得孤单,黄泉路上,需要最信任的人伺候。"
刘嬷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明白了!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雷统领。"凌震宵松开手,直起身,声音淡漠。
"属下在!"雷豹猛地挺直脊背。
"送刘嬷嬷下去。"凌震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以'血饲'之礼,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她的血,要流满三日,一滴……都不能少。"
"血饲"!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万壑松风堂!那是凌家最古老、最残酷的殉葬之刑!受刑者会被特殊的灵能器具缓慢放血,在极致的痛苦和清醒中,流尽最后一滴血,以最纯净的血肉魂魄,侍奉亡者!
"不!大少爷!饶命!饶命啊!"刘嬷嬷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雷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无半分犹豫:"遵命!"他大手一挥,两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哀嚎的刘嬷嬷拖了下去,那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久久不散。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掌事,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凌震宵这冷酷到极致、狠辣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手段,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异样心思。他用刘嬷嬷的血,清晰地画下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