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泓缓缓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他听着周烬的警告,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避免?他即将踏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高强度能量场”。海川陈家,镜湖……那里等待着他的,只会是更深的漩涡。
周烬似乎看穿了他沉默下的不以为然,但他并未再多说什么。对于一台精密的仪器而言,警告程序已经执行完毕,载体是否遵从,是后续观测和“干预”的范畴。
他收起仪器,合上金属箱。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之前他送来的、被凌清泓丢弃的那盒琉璃糖。
周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走到角落,弯腰拾起了那个素白的锦盒。盒子盖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打开盒盖,里面五彩斑斓的琉璃糖依旧晶莹,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显得有些怪异。
“未食用。”周烬看着盒中几乎未动的糖果,陈述道。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凌清泓,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疑惑”的情绪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数据显示,‘正向情感记忆联结’对维持载体精神层面短期稳定,存在百分之十二点四的正面效益。拒绝可利用的稳定剂,不符合理性选择模型。”他像是在分析一个程序中的异常代码。
凌清泓与他对视着,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周司察,你觉得……在被你们,被凌家,像对待物品一样检查、评估、打包、运送之后,我还能从这所谓的‘正向情感记忆’里,品尝出甜味吗?”
他指了指那盒琉璃糖,声音轻得像叹息:“它现在对我来说,和你们贴在我身上的感应贴片,和刘嬷嬷刺入我穴道的玉针……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工具,都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周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似乎在进行高速的逻辑运算,试图理解凌清泓这种“非理性”的情感反应。
几秒后,他得出了结论。
“情感污染数据源,导致稳定剂失效。了解。”他平静地说道,仿佛解决了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然后,他拿着那盒琉璃糖,转身走向门口。
“预祝你……行程顺利。”在踏出房门的前一刻,他留下了一句毫无温度纯粹出于程序化礼貌的祝愿。
房门轻轻合拢。
凌清泓独自坐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听着周烬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最终评估。稳定性基线。长途运输。情感污染……
周烬的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铆钉,将他“载体”的身份牢牢钉死。
他看着窗外彻底沉沦的夜色,明日,他将被送上前往海川的马车,驶向一个同样被精心编织的囚笼。
但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描摹着“葬泓”伞柄上那冰冷的纹路。
稳定?
他偏要……将这该死的“稳定”,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