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鬼使者似乎能感知到他的震撼与挣扎,嘶哑的声音再次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吴天大人知公子处境……凌家待你如猪狗,星轨司视你为器物,陈家更是虎狼之穴……唯有斩断根源,方可觅得一线生机……大人承诺,事成之后,助你脱离苦海,给你……真正的自由。”
自由……
这个词,对凌清泓而言,是何等奢侈,何等遥不可及。他渴望自由,渴望挣脱这所有的枷锁,渴望能带着昭阳,远远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可是,代价是弑父?是用如此血腥残酷的方式,来换取?
他的脑海中,闪过凌万疆冰冷无情的脸,闪过珊瑚刑带来的剧痛,闪过他宣布联姻时的专制,闪过他将自己当作棋子、祭品的所有行径……恨意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但同时,他也想到了凌昭阳那纯真依赖的眼神,想到了母亲可能留下的,尚未可知的“遗泽”,甚至想到了二姐那句“镜中的影”……杀戮,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将彻底堕入黑暗,背负弑父的罪孽,与吴天这等危险人物捆绑在一起,前路是更深的未知与风险。
“我……如何相信你们?”凌清泓的声音干涩无比,“凌万疆身边高手如云,自身修为深不可测,我如何能得手?事成之后,你们又如何确保我的自由,而不是兔死狗烹?”
那雾鬼发出一种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笑声:“公子不必亲自动手……只需……提供时机与路径……大人自有安排。至于信义……”他顿了顿,幽绿的眼睛盯着凌清泓,“公子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凌家、星轨司、陈家……谁会给你活路?与我等合作,是险路,但更是……生路。”
他的话,如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凌清泓最深的绝望。
是啊,他还有选择吗?
顺从地嫁入陈家,在陈砚泽的折辱和星轨司的“研究”下,直至“价值耗尽”“崩溃”?
还是留在凌家,继续被凌望舒,陈凤仪磋磨,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而与吴天的交易,虽然通往地狱,但地狱的尽头,或许……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凌清泓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凌昭阳哭泣的小脸。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如果光明之路已彻底断绝,那么……拥抱黑暗,是否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猛地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所有的犹豫、恐惧、伦理的束缚,在这一刻,都被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恨意碾碎。
他拿起笔,没有蘸墨,而是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涌出的鲜血,在那张暗红字迹的纸笺背面,用力写下一个字:
“可。”
他将纸笺重新用油布包好,递出窗外。
那雾鬼使者接过,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迅速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窗户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凌清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指尖的伤口仍在渗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看着那点鲜红,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更浓稠的血色。
他答应了。
用生父的头颅,交换一个渺茫的自由。
从此,他不再只是凌家被迫害的五公子,星轨司的研究对象,陈家的联姻工具。
他成了……弑父者。
是堕落,也是新生。是绝望中的疯狂反扑。
窗外的暴雨,仿佛在为这场与魔鬼缔结的盟约,奏响癫狂的序曲。
凌清泓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令人胆寒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