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泓心中凛然。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举动,都被看在眼里。
“只是闲来无事罢了。”他淡淡道。
凌望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按在刑痕之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好如此。五弟,你要记住,如今你可是凌陈两家的‘纽带’,金贵得很。父亲和母亲,都盼着你安安稳稳地‘出阁’呢。可千万别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凌望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星轨司的埃里克爵士,不日也将抵达海川。届时,说不定还会在陈家与你再见。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父亲的一片‘苦心’。”
星轨司的人也去了海川?凌清泓的心直往下沉。这意味着,即使他“嫁”到陈家,也并未脱离星轨司的掌控,反而可能落入一个更紧密的、由凌家、陈家与星轨司共同编织的罗网之中。
凌望舒离开后,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凌清泓走到窗边,浓雾依旧,将远处的亭台楼阁、高墙飞檐都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的混沌。
这雾气,曾经是他厌恶的屏障,此刻却成了这无形牢笼的具象化。
他感觉自己就像雾中困兽,看不见出路,听不到回声,连挣扎都显得如此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
他缓缓抬手,左眼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现。
翻涌的银色雾气,无帆的幽灵船,还有周烬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冷静到近乎非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这被视为诅咒和钥匙的“重瞳”,究竟能带他看到什么?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一线破开这浓雾的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曾想握住那点掌中糖的温暖,如今却只能感受到“葬泓”伞骨的冰冷,以及那枚粗糙哨子带来饮鸩止渴般的诱惑。
无形的囚禁,不在于高墙铁窗,而在于这无处不在的监视,在于这利用亲情编织的枷锁,在于这被既定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凌清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清醒。
他需要等待。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哪怕微乎其微,却能让他这柄困于鞘中的刃,猝然出鞘的时机。
在这无形的牢笼里,他所能做的,便是将所有的锋芒与决绝,隐藏于更深的顺从与静默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