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的消息像一张大网,骤然收紧。
自那日从主厅回来,凌清泓便清晰的感受到周遭的空气变了。
他这院落虽然偏僻清冷,但尚有一丝喘息的空隙。如今这空隙正被一种粘稠无声的压迫迅速填满。
院门外,看似空无一人,但每当他试图踏出,总会有“恰巧”路过的家丁或仆妇,恭敬却不容置疑地询问“五公子有何吩咐”,或提醒他“夫人吩咐,婚期临近,请公子静心休养,勿要随意走动”。
他们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敬畏或轻视,更多了一种监视的锐利。
他的饮食起居被安排得更加“周到”。每日的饭食由固定的、面无表情的仆役送来,连他多看一眼窗外的雾气,都会引来悄然的关注。
凌清泓试图在夜深时,凭借过往对凌家巡逻间隙的了解悄悄探查,却发现暗处多了几道原本不属于此处的气息。
那是凌震霄麾下,专门负责“内卫”的暗哨,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石像,无声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就连他这间简陋的屋子,也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过。尽管物品摆放看似未变,但他藏于床下暗格的那枚粗糙哨子,位置有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有人进来过,搜查过,并且小心翼翼地恢复了原状,不欲让他察觉。这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宣示:你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合拢。
他试图联系凌昭阳。那个孩子是他心中唯一的暖源,也是他此刻最深的担忧。然而,几次试图传递消息,都石沉大海。负责浆洗的哑婆刘妈,再未出现在他院落的附近。
他甚至远远看到过一次凌昭阳,那孩子被陈凤仪身边的嬷嬷紧紧牵着手,正要往主院去。昭阳也看见了他,大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张开嘴似乎想喊他,却被那嬷嬷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扯,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仓皇而悲伤的回眸。
那一刻,凌清泓感到一种比珊瑚刑更甚的刺痛,狠狠扎在心上。他们用昭阳,为他织就了最坚韧的囚笼。他若妄动,最先受到伤害的,必然是那无辜的孩子。
“葬泓”伞依旧倚在桌角,伞尖在地板上的那圈湿痕,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变得黯淡。他抚摸着伞骨上冰冷的焊丝,那触感依旧能让他冷静,却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刃虽利,却困于鞘中,难展锋芒。
凌望舒来得愈发频繁,总是带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着最诛心的话。
“五弟气色不大好啊,可是对这桩婚事仍有疑虑?”他今日又来,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指尖敲着桌面,“海川陈家,富可敌国,砚泽公子更是少年俊杰。虽说性子傲了些,但男人嘛,有点脾气才像样。总比……留在家里,碍了某些人的眼,最后落得个不堪的下场要强,你说是不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凌清泓肩胛的方向,那里的刑痕在衣料下隐隐作痛。
“二哥多虑了。”凌清泓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婚事既已定下,我自当遵从。”
“哦?”凌望舒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为何,我听说五弟前两日,似乎对院墙外的野猫格外感兴趣?还试图用些小玩意儿引诱?”他指的是凌清泓前夜试图用一块糕点,吸引一只偶尔会窜上墙头的野猫,看能否借此传递些许信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