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针的名字是封闭针吧，陈雨曦你知识储备不错啊，他们这种级别的比赛还封闭针呢，云南白药就是上限了，他应该是明知道痛苦，一直在忍着，没表情可能因为本来就这样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让队友担心，我的猜测是前者的可能大一些”

“可是为什么他要带着伤打比赛，为了冠军？”

“可能是为了省重点的名额吧，据说冠军加分”

“你这么讲的话，就合理了，可是去不了省重点还有其他学校可以去啊，为什么只抓着省重点呢”

“可能家长希望吧，要是我的话我都懒的问，没人会拿自己的明天做赌注，除非这个人确定明天一定死”

“我的好奇心起来了，可能你说的对，我不适合他，但是不妨碍我了解他，万一我在了解他的过程中慢慢改变了呢”

“做事可以，做梦不建议，我亲爱的陈雨曦同学，你现在是在做梦”

“没有梦想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我猜会变成电影里面的那种僵尸吧，只有原始本能，我不想做那种没有梦想的人，即使梦想很遥远很难，算是我的一个精神信念吧”

“真的服了你了，先提醒你，白冰这个人我的态度和我奶奶的态度是一致的，我尽可能保证你的安全”

“那你岂不是很委屈，又要保护我又要帮我研究白冰”

“知道就好，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薛婷用力的捏了捏陈雨曦的胸。

陈雨曦慢慢收集了白冰所有的喜好，其他人知道的，其他人不知道的，包括白冰从小城搬家到云阳，在小城的时候有几个关系很好的玩伴，初中部的小四就算一个，但是小四没有透露出一点有关白冰的消息，可能是小四故意隐瞒，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白冰，陈雨曦就想接近小四然后慢慢接近白冰。

中考前夕，白冰的伤病和体测让他没办法回学校上课，所有人都以为白冰毫无悬念的能被省重点录取就开始飘飘然，几百人等着看白冰考不上省重点的笑话，白冰因为膝盖的问题，体侧的成绩也不是很理想。

当白冰去路对面的和平中学高中部这个消息出现的时候，它的传播速度堪比流感，不到两个小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白冰没考进省重点，陈雨曦完全没实力考进省重点，还不知道白冰去和平中学高中部的时候，陈雨曦想着为自己活一次，就说自己要去和平中学高中部，即使最后经过这三年的地狱，成绩还是很不理想，陈雨曦也很坦然接受。

陈慧的目光平静如水，“你想好了吗，你想好了的话就努力去做吧，如果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完的话，那我们就换一个学习环境，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试错成本，而且这些错误会成为你未来成功的一部分，不要因为失败而沮丧，如果你想出国的话，我这里随时都能和你一起出国，国外的教育环境和压力我觉得相对适合你一点，既然你决定在和平中学读高中，我尊重你的决定”

“妈，我问一个你可能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的抗压能力到底有多差劲，还是说我小时候有什么病导致我没办法面对高压环境”

“这事情和薛婷他们家有关系，她奶奶相面很厉害，在你四五岁的时候，你和薛婷在我们的房子里玩，玩累了就肩并肩的睡着了，我和她奶奶就在一旁闲聊，她奶奶说你看起来阳气不足，如果独自面对那种影响很大的事情的时候，可能你就要消耗心力了，每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心力消耗的越快，距离死亡就越近，我不知道你有多少心力也不知道你能独自承受的事情的影响上限到哪里，我尽可能的教你，保护你，让你尽可能的在别人的保护下通过自己的视角去观察，模仿，学习，希望你耗尽心力的那一天尽可能的晚”

“阳气不足或者心力的消耗有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表现”

“你吃不进去东西，而且作息不正常且不规律，姨妈也不规律”，陈慧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了燕麦罐和牛奶，“让你随我姓是我的决定，你爸他的姓氏比较稀有，而且他还属于那种名声在外的类型，算是为了保护你吧，现在看来保护的比较成功，初中都结束了”

“如果我为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消耗心力，你会不会阻止我”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关乎未来甚至是性命的事情，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如果是短期事件而且是一时冲动造成的，我建议你在做决定之前想一想，想一想的目的不是放弃，而是分析以自己的能力能做到哪里，继续做下去需要哪些人的什么帮助，这些帮助会不会让你走到最后成功的那一个台阶”

“不懂，我慢慢理解吧，薛婷说白冰就是那种理智占据绝对主导位置的人，遇事极度理智，我做不到这种，人生在世，终有七情六欲，我不想成为一个机器，妈，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要在生命和成绩当中选一个，我会选生命，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的选择是对的，生命是最重要的”，陈慧拿着勺子开始吃泡好的燕麦，“对所有人唯二平等的事情，一是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二是每个人终究都会死亡，剩下的都是浮云，吃点吧，今天泡的还挺成功的，冻干泡的刚刚好”

“好，我遇到事情尽可能的和你商量，但是我不想管你和哪位叔叔在一起，别打扰到我就好，还有就是我去高中部读书的话，就和薛婷分开了，你一定要和她们保持联系，一定一定，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我是男生的话，我一定会和她在一起”

“难道你们两个现在就没在一起吗”，陈慧的声音传进陈雨曦耳朵里的时候，陈雨曦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大脑快速旋转，想要找到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被发现的，“不用慌，我不管你们两个人，只要你能开开心心的，即使你让我和所有男人断绝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你一会有空吗，我想让你给出一个建议”

“是关于什么的”

“对一个人的评价”，陈雨曦把白冰的事情大概给陈慧讲了一遍，但是省略了薛婷和奶奶对白冰的评价。

“那我现在看吧，边吃边看，我可能会随时暂停视频，我怕我看完就会忘记看的过程中想到的东西”

“行”

陈慧看着录像，粗糙的画质再加上抖动的视角，“你们这拍摄的太不专业了，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

“就是初中学校级别一场正常的比赛记录，和平中学建校以来第一届进淘汰赛，现在快进决赛了，能赢比赛主要靠后场双枪两个人，一个叫白冰，就是我想要你给出评价的那个人，另外一个叫卢鸿飞，这个人你要是闲的话你也评价一下，和平中学的队服是灰底白边，白冰是20号，卢鸿飞是9号，我想听听你对白冰这个人的评价，高糊画质，稀烂的视角转场，凑活看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我都没耐心看完”

陈慧看完视频，沉默了几分钟，“如果你问我白冰这个人怎么样的话，我的评价是他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付出常人无法接受的代价，可对于他而言，只要这个代价他觉得值得，那就可以了，这种人不会甘于沉默中消失，就像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彻底唤醒的火山，现在已经开始慢慢的被唤醒了，最不好的结局也是成为一颗耀眼的流星给大家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燃烧自己，彻底消失”

陈慧把视频定格在白冰起跳投篮之后的那两秒，“他腿有问题吧，起跳投篮之后有的时候是左脚单只脚落地，有的时候是两只脚一起落地，他在改投篮的落地姿势，横移时快时慢，膝盖和脚踝应该都有问题，拿了冠军的加分能不能进省重点就看中考了，他们家有门路稳定进省重点吗”

“不知道，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在改落地姿势，膝盖和脚踝都有问题，他这么拼，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担心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生活，把每一场比赛都当做最后一场比赛，整个人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最完美，做到一点失误都没有，自己给自己设置计划和阶段性的结局，一旦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计划，他会用很久来适应这些改变，尽可能的让这些改变靠近自己的预设”

“我读本科的时候也是校队的后卫，也打过大学比赛，甚至我还做过乐队主唱，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过的精彩多了”

“他适合我吗”

“不适合，你们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匹配，你会被他拖进泥潭”，看着陈雨曦想停下咀嚼的嘴，陈慧示意陈雨曦继续吃，她继续说，“首先你们两个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面，白冰这个人想要的是绝对的理性，一切以利益为第一位，也不全是利益，说成是结果更准确，某种程度来讲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精确计算代价和获得，但是他不是精于算计的那种人，他只计算那些极其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可能和你很像，你有些时候懒的管事情，很多事情都是得过且过的做着，除了极少数你很用心对待的东西，剩下的可以说的简单一点，及格就行。你们两个这些相似，如果你们在一起的话注定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争吵，直到有人退步或者关系崩塌”

“而且你心软，有的时候遇事的第一反应是逃，白冰在这个视频里有三到四个球是顶着防守人员强行出手的，先不管球有没有投进，他把队伍扛在自己肩上，隐瞒伤病，自己处理关键球，强行提高自己的领袖气质，像虞啸卿那样把自己挺的像一杆旗，这样会把他累垮的，他不知道怎么卸下来背负的东西，你也帮不了他，没人能帮，只能等他自己消化解决”

“这三四个球里面有一个是底角明确出现空位而且他能传过去，但是他没有，他很难彻底相信别人，走进他内心的人要么是志同道合的人，要么是他主动敞开心扉接纳的人，你不是第一种人，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可能不会出现第二种人，而且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优点能让他敞开心扉的接纳你”

“中肯的建议是，和他做普通朋友，这是最好的选择，不要越界，如果是社会实验项目的话，我相信他是个很有趣的观察目标，人和机器的组合，究竟是机器的理智占据主要还是人的情感占据主要”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观察啊，我又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人”

“看他做事的时候有哪些方式和绝大多数正常人不一样，这些有一定概率就是他特立独行的部分”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陈雨曦惊喜的发现白冰也在高一一班的队伍里，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可军训之后陈雨曦发现白冰的眼里并没有自己，陈雨曦只能迂回着接近小四之后再接近白冰，可白冰的眼里只有夏拾年，陈雨曦尽自己所能也没办法让白冰对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格外关注，陈雨曦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很彻底，在自己准备逃离学校之前的一个月，买了一个笔记本，把自己对白冰的感情和态度，对夏拾年的羡慕和嫉妒，对小四的抱歉和感激，陈雨曦写满了一整本笔记本，甚至还多加了几张纸。

浑浑噩噩的过了高一一年，陈雨曦很突然的选择出国学画画，高二结束的时候回来准备艺考，陈慧找了一家比较好的美术学校，几乎是军事化的集训，恶补英语词汇和发音，陈雨曦这种貌美的东方面孔在那里很受欢迎，可陈雨曦完全不想管感情的问题，准备让陈雨曦直接在国外读大学，也不知道陈雨曦哪里没想通，坚持要回去高考，陈慧确定陈雨曦不是为了白冰或者其他人选择回去，是真的想考一个比较不错的学校证明自己。

高一的最后一天，小四在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鼓起勇气和陈雨曦表白，周围一圈的十个人都注意到了小四的举动，可陈雨曦很明确的拒绝了小四的表白，涨红脸的小四很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最后两排的气氛压抑的奇怪，大家都知道小四的表白被拒绝了，白冰和夏拾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四或者把这件事圆回来，最后一节课几乎没有人在学习，白冰和夏拾年两个人在疯狂写字交流，不知道小四是什么情况，放暑假之前一天表白，甚至怀疑小四或者陈雨曦某一个人秋天不会回学校上学。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白冰拉着小四跑出了教室，夏拾年静静的在一旁等着陈雨曦，“小四，什么情况啊，怎么表白了，不怕大壮给你放一周假啊”

“怕啊，当时就是脑子一抽就表白了，还好她拒绝了，不然就坏了”

“怎么拒绝就是好事呢，你这思路我没看懂啊”

“不拒绝的话我还怎么在女孩子中间打探消息啊”

“你这个解释我一时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找借口”

“那一定是真的啊”

“陈雨曦，小四这个表白，你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压力”，夏拾年看白冰把小四拉走，班级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没吓到你吧”

“没，我还好，我拒绝了小四不会让他很尴尬啊”

“我和白冰这个暑假好好劝劝他，应该没事，听白冰说他初中的时候就是妇女之友，没事没事”，夏拾年说到这里意识到陈雨曦也是初中部的人，“我忘了你也是初中部的，小四的性格你应该或多或少知道点”

陈雨曦收拾的很仔细，好像是故意等着大家走出班级，走向自由，夏拾年看陈雨曦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出门的意思，就自己走出教室。

陈雨曦看着周围的人慢慢减少，最后一次检查了笔记本，确认了自己把想写的都写上了，走廊中已经有教务老师在确认教室是否还有学生在教室，“同学，我们要清楼了，要锁教学楼，快点收拾东西”

“谢谢老师，我马上收拾完”，陈雨曦还像纠结，可时间不允许自己纠结了，就好像末班公交车一样，我们距离站台只有十几米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末班车驶离站台，或许早一分钟下班又或许快走几步就能赶上末班车，可惜一切事情都没有如果，整理好心情就把笔记本放进了小四的桌堂里，道了一句再见就走出教室。

时隔一年回到熟悉的校园，陈雨曦不想再起任何纠葛，回去考了一个记不清是月考还是期中期末考的考试就和大壮请假说自己要去集训，大壮也没阻拦，只是叮嘱陈雨曦如果可以的话及时回学校参加一下考试，毕竟高三的考试还是很重要的。

不知道是陈雨曦听进去了大壮的叮嘱还是自己想通了什么，一年半的时间几乎没有回学校，即使是期中期末考试也没有回来，只是在一模二模的时候回来考试，考完试就离开学校，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等到分数出来的时候，小四还是给陈雨曦发了她的分数和名次，虽然陈雨曦已经从大壮那里知道了分数和名次，“大壮和我说了，还是谢谢你”

“没事，高考之后找个时间吃个饭吧”

“好，就你和我两个人吗”

“就我们两个人，想跟你好好道歉”

“道歉就算了，我没怪过你，我们各走各路就好，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歉意”

“那就算我们重逢吧，可以吗”

“可能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各走各路了”

“很感谢你能和我吃这顿饭，我放弃白冰了，也放弃你了”

“不知道应该祝贺你还是替你惋惜”

“祝我幸运吧”

“祝你好运”

两个人匆匆结束对话，小四走回教室，心中的不快少了一些，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放下心结的小四，考试成绩慢慢回暖，老师们猜到了小四应该是和陈雨曦聊了什么，最后和解了吧。

陈雨曦抱着画板，坐在画室的座位上，闭着双眼，平稳呼吸，几秒钟之后，陈雨曦慢慢睁开眼，“那就去U大吧，即使远远的看着也好”

高考结束的陈雨曦直接消失不见，看着自己的分数，问了很多带过毕业班的老师，感觉自己去U大的概率是最大的，果然最后的结局是拿到了U大的艺术设计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因为自己高二一整年都没有在学校的缘故，学校的展板上并没有她的录取结果，只有小四他们三个人知道陈雨曦的录取结果。

陈雨曦给陈慧发了条消息，“我去U大了，不出意外的话会读研，基本不会离开北京了，你要是在国外待的不舒服的话，就回来找我吧”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高考之后的那顿饭，从此已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