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路走出学校,公交车也已经处于半停运状态,然而这条路是云阳城北出城高速的必经之路,很多公交车不得不将终点站提前或者改变路线,小贩占道经营和路边公交车乱停让本就不宽的车道变得无法通行。
慢慢走过高架桥,迈过碎砖破瓦,漫长的等待,走走停停的路,看着熟悉的景物飞驰到身后,却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旁边的街道变了模样,天空也变了颜色,淡蓝色渐渐变成了青灰色,透过并不干净的窗户望向外面,雾霾把太阳埋了起来,就像自己的未来一样,被厚厚的灰尘埋上,吹拂不掉。
从七月末冰阁宣布解散到农历新年之前那的半个月,白冰就待在这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只不过从北京换到了大连,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不到,除了卧室就是厨房卫生间,但是终究是自己的家。
没有人唠唠叨叨的说着陈年旧事,没有人暗示白冰做什么事情,白冰可以想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没有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去责备白冰,白冰的想法再也不会遇到没说完就被否决的情况,没人认真听他的想法,而他也不想再说出口了。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即使白冰想法是错的,做错了事,也不会招来责骂和将近一周反复提起,每一次提起都会弄得白冰心里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除了十一这段时间,白冰不知道怎么了,内心除了烦躁就装不下其他事物了。
“小四,你说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你们还会不会记住我”,白冰在电话接通的时候问出了这句话。
“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啊”,小四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没什么,我就是突然之间想到了这个问题自己想不明白,想问一下,具体在大连哪里我不知道”
“你等我几个小时我过去找你,我们见面聊这个问题你觉得怎么样”,小四翻出蓝牙耳机,开始在12306上翻最快去大连的火车票,“我现在就出发,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你别着急好吗”
“小四,谁啊”,白冰听到小四身边有女孩子的声音。
“是宋琪嘛”,白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是白冰,我们一会坐车去大连好不好啊”,小四对宋琪解释着,同时把通话页面展示了出来。
宋琪从小四的身后抱住小四,“我们去大连干嘛啊”
“我们去大连找白冰玩”
“白冰有点问题,疑似病情加重,我觉得电话里面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小四回答的时候拿过宋琪的手机,找到备忘录,“白冰现在状态极差,我得先保证他活下去”
宋琪看见小四的文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小四,指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小四对宋琪做了噤声的手势,“白冰,十点有一趟车,下午五点左右能到大连,正好吃完晚饭明天去大连玩一天,你觉得怎么样”
“白冰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至少等电话打完,我才能和你详细讲”,小四继续在备忘录里打字,见到宋琪点头,小四把手机锁屏,和白冰聊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通话。
“小四,你眼中的白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使打开免打扰都要把他放进白名单”,宋琪的话语中带着困意,依旧把早饭放到了餐桌上。
“白冰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也可能是那种做题机器,甚至是执行力极强的人形牲口,或者别人眼中的异类,对我而言,他和夏拾年一样,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但他又和夏拾年不一样,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我身后,让我勇敢的说自己想说的事情,我捣蛋他挨批,恰好我们都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大家都以为我是白冰的跟班,其实我想找回小时候的那个我,我忘记我把小时候的我遗弃在哪里了”
小四说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在钢厂家属区,小四跟随着毕木安第一次来到钢厂家属区的时候,白冰和夏拾年还有几个孩子在楼下玩着什么,虽然有大人的授意,白冰还是第一个带着小四融入进来了。
“从我来到家属区的那一天,直到白冰离开家属区的前一天,除了吃饭睡觉这种事情,剩下的所有时间白冰几乎都是和我待在一起,从小到大我们的想法和思路都很像,他搬走之后我还有点惋惜”,小四拿过杯子,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顺手拿过宋琪的杯子放到洗碗池一起刷干净。
“你可以选择不去,毕竟是周末,而且白冰和你的关联度也不是很强,而且还有夏拾年的问题,无论你去不去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小四把杯子放到一旁,叠好被子,打开屋子的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起来。
“我其实很想问的是,你要不要告诉小姑奶奶”,宋琪走回卧室把衣服穿好,把自己的手机拿去充电,找出了两个充满电的充电宝,从冰箱拿出可乐和红牛放进购物袋里。
“实话实说我不敢把这件事对夏拾年说,白冰的躯体化我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了,我大概了解过,白冰这样算是求救,我没几个真心朋友,而且这些真心朋友现在都做不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我能不能讲清楚”,小四走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所以你要不要去,我还没买票”
“想去,但是我怕我会忍不住和夏拾年讲”
“那就尽量忍住,这件事绝对不能和夏拾年讲,包括躯体化,从B大开始,白冰的很多事情夏拾年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和夏拾年讲,即使和夏拾年讲也是有选择的讲,我和你讲这些不是逼迫你不告诉夏拾年这些,说清楚事情背景,让你尽可能的知道事情的全貌,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夏拾年,我怕夏拾年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会发疯,现在已经有一个发疯的了,这个发疯的我们都没办法解决,如果出现第二个,我都不敢想象场景,比世界末日还世纪末日”
“那这样吧,我听你的,在你告诉我能和夏拾年说之前我都不和夏拾年讲,我尽可能的忍住不说,你们几个人的事情我八卦了好久我都没看懂,幸好你对夏拾年也没什么感觉,不然我早就打你了”
“那我订票了,见到白冰的时候建议把自己当个哑巴,因为我都不知道白冰会和我说什么”
“行,我是个小哑巴,牵着大叔的衣角委屈巴巴的那种”
“就你皮”,小四很宠溺的揉了揉宋琪的头,“快收拾东西吧,一会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