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已经没有勇气翻下去,道:“萧将军,要不你来翻吧。”
旁边人看得又好笑又于心不忍,道:“看把人家吓得,牌都不敢翻了。”
“怕是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又不是他的钱。”
“你知道什么,输了别人这么多钱,能心安?这萧将军也是的,说了让他自己摸牌,非得交给别人,这下好了,有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猛地截住,眼睛瞪成铜铃。
萧璟玄已经一把将牌翻了过来,看到翻过来的那张牌时,别说旁边看热闹说闲话的,就是萧璟玄,也整个人愣住了。
竟是一张“六”。
“三六”组合的牌,“丁三、二四”,竟是一对“至尊宝”,牌九中最大的牌型!
现场顿时一片静默,刘山公摸着胡子,本来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眼睛只微微往那边瞟了一眼,及至看到那张翻出来的牌,放在胡子上的手顿住,看着那边傻了一般。
顾长玉从来没有玩过牌九,不过方才看了几局,看出大概是在比点数,对子为大,眼前的牌,虽然可以组合成最大的九点,可对方是对子,那便也是输了。
他见萧璟玄看着牌,突然愣住,还以为对方是知道输了,有些接受不了,道:“萧将军,对不起,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萧璟玄突然“啪”的一下,两只手抱住他的头,隔着帷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本将军就知道,子川先生定然是本将军的幸运之神!”
顾长玉吓了一跳,赶紧左右去看,那些人都还看着呢,萧璟玄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己呢!
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相较于萧璟玄突然亲了他,那些人眼中的诧异更多还是来自于他摸到的牌,结合萧璟玄方才的反应,难不成这是什么好牌,可以赢刘山公的对子?
顾长玉一时看不懂了。
听到旁边有人议论,“即便有至尊宝,可山公兄摸到的是两副对子,怕也是一胜一负。”
另一人道:“即便一胜一负,可对方手上有天牌‘十二’,那也是赢。”
“说的也是,一个至尊宝,得翻十倍,山公兄刚好拿了纸笔,这下得算算自己该赔多少了。”
刘山公方才还喜笑颜开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睛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最后还有一张没有翻开的牌,其他人也不甚在意了,只是在那里笑刘山公得意得太早了。还有人开玩笑道:“山公兄倒也自觉,提前让人拿来了纸笔,准备写欠条呢!”
萧璟玄翻开了最后一张牌,看着那张翻出来的牌,即便稳重如萧璟玄,也不自觉地手抖了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长玉。
旁边人的目光已经甚少停留在牌上了,所以他翻出牌,也没几个人看到。都在那里各自说着风凉话。
不过很快,那张牌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就瞬间蔓延开去,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了过来,看到翻出来的那张牌,眼睛再次瞪得像铜铃!
那……那竟然是一张“十二”的牌!
和之前那张“十二”一起,组成了一个“天对”!竟然是一副双天至尊的牌!
牌九里面最大的牌,几乎不会有人抓到!
顾长玉再不会玩牌,此时也已经从其他人眼中看出了自己抓到的应该是一副极好的牌,松了一口气,问萧璟玄道:“萧将军,我们赢了吗?”
萧璟玄没忍住,大笑一声,两只手拿住顾长玉的腰,将对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顾长玉没有防备,头上的帷笠差点被对方甩掉,赶紧用手将帷笠扶住。
萧璟玄将他放下,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子川先生可真是本将军的福星。”
顾长玉笑道:“真的赢了?”
萧璟玄道:“不但赢了,还翻了好多倍。”
顾长玉问道:“翻了多少倍?”
萧璟玄道:“十六倍。”
顾长玉:“……”
这么多的吗?
旁边人不说话了,连调侃刘山公的心都没有了,只剩下同情。刘山公此时的样子,谁若再敢说一句什么,他很可能会杀人!
萧璟玄笑道:“山公兄,方才你自己说了的,输了不许翻脸。”
刘山公冷哼了一声。
萧璟玄道:“山公兄刚好拿了纸笔,算一算吧,翻十六倍,山公兄该欠本将军多少钱?”
刘山公拿着纸笔,却并没有再动。萧璟玄笑了笑,从他手上拿过纸笔,见上面已经写好了庄上本有钱的基数,用基数乘以十六,算出了最后刘山公该支付给他的钱。
萧璟玄将那一大串数字写上,然后递给刘山公,笑道:“山公兄要不要自己再算一遍?”
刘山公瞟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没有动。
萧璟玄将他庄上的钱一把薅了过来,又将其他门子上的钱拿了过来,让顾长玉清点了一下那些钱的数目,然后在算出来的钱里面,减掉了那些钱的数目,最后算出刘山公还应支付他的数目,道:“山公兄,你自己看看,可有误没有?”
刘山公仍是不看,只用眼睛斜瞟。
萧璟玄冲他招了招手,刘山公不解何意,生气道:“干嘛?”
萧璟玄道:“自然是将你现在身上带的钱都交过来,怎么,就想出那五百铢啊。”
刘山公道:“你自写欠条,还担心我赖账不成?”
萧璟玄道:“数目太大,谁知你会不会因此赖账?”
刘山公道:“谁敢赖你萧将军的账啊?”
萧璟玄道:“这个说的也是,山公兄不用担心,等贾道之的丧事一过,我便会带人推着车,去凫山的青鸟观找山公兄取钱,反正山公兄卖了这么多年的丹药,私蓄一定已经塞满几间丹房了吧,这点钱,对山公兄来说,自是不值一提的。”
萧璟玄将纸笔交给顾长玉,道:“子川先生字写得好,这欠条便由子川先生写吧,还要烦人帮忙去借一盒印泥,签了字画了押,本将军才能放心。”
顾长玉接过纸笔,看着萧璟玄计算出来的一大串数字,突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道:“萧将军,要我看,还是宽限一点吧,别翻这么多倍了。”
萧璟玄道:“子川先生不用对此人客气,此人高价售卖丹药,钱把心已经赚黑了,本将军不但要一分不少的写上,后面还得写上还钱期限,让本将军想想,就以一个月为期吧。一个月内,山公兄若是不把钱还完,本将军也不逼迫,一月五分的息,山公兄,不算高吧?”
那么大的基数,一月五分的息,还息都能把人逼死!还不算高?
刘山公一脸不耻地冷笑一声,道:“萧将军放心,道之兄的丧事一结束,贫道自会让人将钱送来。”
萧璟玄道:“看到山公兄这么自觉,本将军就放心了。看来这些年山公兄卖丹药,确实没少赚钱啊,青鸟观倒成了山公兄的储钱室了,是该好好翻修翻修了。哪日动工,山公兄一定不要忘记通知本将军一声,本将军定会布施一笔财物。”
刘山公猛地起身,道:“萧璟玄,你别欺人太甚!”说完径直走开了。
顾长玉焦急道:“唉,你还没有签字画押呢?”
顾长玉看着已经离开的刘山公,问道:“萧将军,怎么办?”
萧璟玄笑道:“无妨,他不敢不还。”
那些看热闹的见刘山公方才还是一副慈眉高人的模样,此时突然发作,脸色难看极了,最后竟还想赖账走人,实在有损心中风采!不由得也在背后唾弃起来,议论了好些难听的话。
刘山公径直往府外走去,贾母看到他,正准备过去叫他,时间已经到了,要做法事了。
“刘道长,都已经准备好……”
刘山公恍若没有听到,径直出了府。
贾母一时愣在原地,焦急道:“这是什么情况,刘道长怎么突然走了,时辰已经到了,这法事谁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