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见到他,路过时对他行了一礼走开了。
顾长玉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笑道:“这么晚了,檀兄怎么过来了?”
檀季子见对方那些不堪的事被人偷听到,还能表现得如此自若,脸上的鄙视更深了。他早知道这个子川先生私下生活很不堪,很不愿意将他和他的琴声联系在一起,可偏偏此人就是有一手高超的琴技,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不过檀季子对他这些私事并不关心,只是道:“你说过要将你会的那些曲子教给我。”
原来是来学曲子的,顾长玉道:“可以,檀兄想先学哪首?”
檀季子道:“昨天那首《酒狂》我还没有学全,你再弹一遍。”
顾长玉走过去,重新在团席上坐下,将琴放在腿上。檀季子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陈媪拿来一盆火,放在两人旁边。
顾长玉带着他重温了几遍,檀季子便记熟了,道:“你再教我那首《流水》吧。”
顾长玉道:“檀兄不用先好好消化一下吗?”
檀季子道:“不用。”
顾长玉便不再说什么,带着他继续学《流水》,只是《流水》可没有那么简单,不是看自己弹几遍就能会的,得一句一句往下教。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顾长玉有些困了,不过檀季子显然学得很起劲,一点离开的打算也没有,学的也非常的快。
顾长玉问道:“檀兄,你不困吗?”
檀季子道:“不困。”
顾长玉道:“你已经学了很多了,再学下去怕是一时也消化不了,先把我教你的练熟,明天我再往下面教吧。”
檀季子道:“用不着。”
顾长玉:“……”
檀季子仍在那里低头很认真地学着,顾长玉见他弹一处地方时,手指姿势有点问题,于是起身,想走到旁边帮他纠正一下。檀季子见他突然拿住自己的手,吓了一跳,猛地拿起琴跳了起来,退到一旁,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顾长玉一时愣住,显然被对方突然起的巨大反应给吓到,见对方那警惕的眼神,好像突然明白过来,道:“方才檀兄手势有点问题,我想帮檀兄调整一下,檀兄以为我要做什么?”
檀季子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好一会儿,道:“不需要。”突然转身,离开了。
顾长玉有些无语,不过他走了正好,顾长玉困得紧,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长玉就被一批前来求教者给吵醒了,好不容易将那些人打发走,结果第二批又来了。
顾长玉都要被烦死了,听到对面传来了练琴声,顾长玉对那些人道:“其实我已经将这些曲子都教给檀木头了,你们去找他学吧。”
那些人见他不肯教,便转而要去找檀季子。结果刚走出院子,“啪”的一声,对面院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栓门栓的声音。
一众人:“……”
“这檀木头,也太没有礼貌,整条板着张臭脸,跟死了父母似的,若不是琴斫得好,谁乐意看他一眼!”
“听说前天还诈死,脑子有毛病。”
“算了,看他半天蹦不出来个屁的样子,就算会弹也不会教,我们去找绿竹公子。”
于是顾长玉再次被人缠住,顾长玉实在没办法,假托外面还有事,进屋拿了点东西,看到放在柜子上一顶靛青色帷笠,那是他之前答应要送给贾道之的,昨天去找他喝酒本来说要拿上的,结果给忘了。顾长玉将那顶帷笠拿上,就出去了。
那些人跟他出去,又缠了他好一段路这才慢慢散开。
顾长玉去了城外,他不知道贾道之今天会不会去那里,不过反正他也没事可做,就当去那里喝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长玉今儿来得有些早了,酒垆外面还没有什么人,酒桌也没摆几张。顾长玉走过去,在一张桌子前坐下,问老板娘要了二两酒,一盘烧鹅肝。
月娘见他今儿这么早过来,还是一个人,倒是稀奇,拿了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花痴似的打量着他那张被帷笠遮挡住的脸,道:“小公子,今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顾长玉很敷衍的“嗯”了声,将拿来的帷笠放在一旁,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绢布和毛笔,问月娘道:“你这里有墨吗?”
月娘道:“你等着。”
月娘走了进去,没多久拿了一个砚台出来,砚台里有研好的墨,月娘将砚台在桌上放下,道:“不是什么好墨,小公子将就着用吧。”
说完,继续在他对面坐下,撑住下巴一脸带笑看着他,道:“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为何总是用帷笠遮住脸?”
顾长玉笑了笑,道:“一个癖好。”
月娘道:“这梁京城的人可真是奇怪,一个两个的好像都有点病,小公子这算不算是一种病?”
顾长玉道:“大概吧。”
月娘见他用笔沾了墨,在绢布上写着什么,看去时,却是一个也看不懂。月娘些许认得些字,可他写的那些,怎么看也不像是字,问道:“小公子这写的什么,我怎么一个也看不懂?”
顾长玉道:“这是琴谱。”
月娘道:“琴谱?”走过去从他背后看了看,当真像是天书一般,一个也看不懂,复走了回去,道:“小公子写这琴谱做什么?”
顾长玉不想被人打扰,索性将《酒狂》的琴谱写下来,传出去,想学的自己去学,自己也能落得个清净。
顾长玉道:“送朋友的。”
月娘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写。
今儿天空放出了太阳,天气甚好。树木遮挡的水沟里,鹅不时发出一声“嘎嘎”声,水流声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浅。
顾长玉身后的大道上不时会有人路过,阳光下可看到细细的尘土。顾长玉写得认真,也没太留意身后的动静。这时大道另一边骑过来两匹马,马速本来是很快的,但是在路过石桥酒垆外时却突然慢了下来。
萧璟玄的目光看了过来,几乎是一眼认出那个背对着他坐着之人,低着头在写着什么,在他对面,那□□撑着脸一眨不眨看着他。
许川也认出那人,看了一眼萧璟玄,对方眼里的寒霜让他禁不住打了个战栗,小心道:“萧将军,要不要过去看看?”
萧璟玄冷笑一声,拿过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嘴里“驾”了一声,骑着马绝尘而去。
顾长玉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已经骑马离开的萧璟玄,心里顿时一凛。
他应该看到自己了吧,这两天他也没来找自己,看到自己也不过来,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所以方才故意发出声音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