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头上戴着帷笠,不过帷笠很短,将将遮住脸,并不影响吃饭和喝酒。只不过每次吃饭喝酒时,都会露出一截下巴。
三人看得清楚,那下巴生得极完美,不尖削,也不圆钝,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生得极温润。肌肤胜雪,看不到一点瑕疵,和那双莲花一般的手搭配在一起,当真是妙不可言!
裴珏见他无时无刻都不肯摘下帷笠,对此人的容貌亦有过怀疑,但见他胜雪的肌肤,实在很难想象那张脸上会有什么难看或是毁容的地方。相反的,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曼妙无比。
檀季子虽然对他的长相并不关心,此时看到那张胜雪的下巴,亦不免对此人的容貌生出一丝好奇。
陶鼎里的酒冒出了热气,顾长玉将陶鼎从炉子上拿下,在下面垫了一块铁片,将陶鼎放了上去,拿过竹勺,给每人跟前的酒盅里倒了一勺酒,道:“酒温了,喝酒。”
四人拿过酒杯,碰了一下喝下,顾长玉道:“果然是好酒,味道甘烈而不刺喉,和城外石桥酒垆里的‘月光酿’倒有相似之处。”
裴珏道:“白日我过来时,见道之兄在那家酒垆里喝酒,他邀我同喝,我说要来找你,他便让我带话,让你下次去那里找他喝酒,方才一心练琴,倒把他这话忘了。”
顾长玉确实很久没有去那里喝酒了,还有些想念那里的酒,道:“不若明日,我们一起去那里找道之兄喝酒?”
王鬼道:“此主意甚妙,明日我与裴珏一块来找你二人。”
檀季子道:“算了,我不去!”
王鬼指着他道:“檀木头,你可真是不合群!”
檀季子道:“子川先生,之前你说,教你弹琴的那个老者,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哪里?”
又来了,顾长玉都要服了他了!
裴珏道:“是呢,我亦很好奇,绿竹公子如此高超的琴技,师从哪位高人?”
哪位高人?那个高人就是他父亲。
他父亲平日里是个非常和蔼的人,可是每次教他弹琴时,就会变得特别严厉。每次弹琴前,必须要练上二十来分钟的指法,练指法时,绝对不能急,每个指法必须落得稳稳当当!弹琴时也是一样,每个音必须落实,有时候顾长玉练着练着就想到其他事去了,弹琴时音自然就变得浮躁,这时他父亲必要拿着棍子在他肩膀上来一下,弄得顾长玉想分心都不能。
顾长玉道:“这个,我师父不想我透漏他的身份,所以恕难告知。”
裴珏知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
檀季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鬼道:“我看今晚月色甚好,待会儿喝完酒,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裴珏道:“甚妙!”
顾长玉见这么晚了,萧璟玄没来,想来今天晚上是不会再来了,便也点了点头。
几人一面喝酒一面说话,不觉夜越来越深。喝到后来,几人都有了醉意,裴珏让琴童去把琴拿来,要顾长玉把《酒狂》后面的一段给他教完。
于是两人便醉醺醺地在那里弹琴。裴珏醉了好像记忆变得更好了,顾长玉只教他一遍他就记熟了,把刚才教的又回忆了一遍,很快就能连在一起弹出完整的曲子了。
裴珏兴奋非常,在那里一遍遍重复地弹着曲子。
他坐在地上,白衣黑发委落了一地,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细长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十指纤纤,在琴弦上拨弄时的姿态美妙无比。
三人一面喝酒一面欣赏着他弹琴,只觉听着琴声,酒都更加香醇了。
王鬼道:“好一首《酒狂》,甚妙也!”
裴珏越弹越狂,众人听着,只觉一腔酒意冲破胸膛,内里积压的阴霾低沉的情绪都随着琴声消散,浑身舒畅,有一种忘却俗尘、宠辱皆忘的畅快感。
不知不觉,打来的酒已经被喝光,几人还觉得没有喝尽兴,又让琴童去打了几次,喝到后来,四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菜也被吃得见了底。四人凌乱地倒在地上,王鬼站起身,摇摇晃晃道:“月色……甚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檀季子也醉得不轻,起身时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扶住了身前的门板。伸出一只手,食指对着三人指了指,似乎想说什么,又半天吐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放弃,低下头道:“我……要回去斫琴了,我……不去。”
说完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王鬼在身后笑道:“你这个样子,还斫……什么琴?”
檀季子也不理他,出去了。没过多久,三人听到外面传来很重的一声“啪”,院子的门重重响了一下,陈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哎哟,檀木匠,你没事吧?”
三人摇摇晃晃走出去看,刚好看到檀季子从门边爬起来,冲过来扶他的陈媪摆了摆手,歪歪扭扭往自己院子那边走去,上石阶时,差点又被绊倒,好在及时扶住了门。
站在门口的陈媪惊呼一声,“哎呀,是血!檀木匠摔出血来了!”
顾长玉醉醺醺的,闻言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