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只有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珏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竹子,问道:“绿竹公子是在编帷笠卖吗?”
顾长玉点点头,裴珏道:“那我预订一顶吧。”
顾长玉道:“裴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裴珏道:“都可以,你看着编吧。”
顾长玉答应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道:“裴公子稍等。”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进去将那张绿竹琴拿了出来,又拿了两张团席,出来将团席在院子里铺好,道:“裴公子,我们就在这里教吧。”
裴珏在其中一张团席上盘膝坐下,将琴放在腿上,顾长玉就坐他对面,道:“我先教裴公子那首《酒狂》吧。”
裴珏点点头。
《酒狂》很简单,顾长玉相信裴珏很快就能拿下。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不觉就过去了。
可能是顾长玉这段时间都不在,那些来找他的人屡屡碰壁,是以今天除了宋衡和裴珏,也没人再过来。
下午的时候,檀季子回来了,听到琴声,愣了一下,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朝他这边走来了。见顾长玉在教裴珏弹琴,也没有说话,在旁边看着。
看了一会儿,檀季子就出去了。打开院门,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琴,还自带了一张团席,在裴珏旁边坐下,也跟着学了起来。
教琴时间过得飞快,陈媪见那些人还没有回去的打算,大约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了,于是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叫他们去吃,不过三人教的认真学的也认真,都没有过去。
黄昏时分,巷子里再次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声笑从门口传来,“远远的就听到这里有琴声,原来是你们在弹琴啊!”
顾长玉看去,见是夜游痴王鬼。
顾长玉道:“原来是王兄,你怎么过来了?”
王鬼道:“我吃完饭,在这里散步消食,听到琴声就过来了,你们在弹什么曲子?”
裴珏道:“是上次绿竹公子在竹林琴会时弹的那首《酒狂》。”
王鬼道:“可惜那次我有事就没去了,听人说起了绿竹公子在那次琴会上的精彩表现,醉眼抚琴、琴醉双鹤,更有号钟抚《流水》,未能亲眼一观,实乃憾事!不过我记得绿竹公子说过,自己并不擅抚琴,这是为何?”
顾长玉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珏道:“绿竹公子这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顾长玉道:“并非有意隐瞒,实在很多事,一时也难以说清。”
裴珏笑道:“绿竹公子不能说的事情好像有点多,给人的惊喜也够多,绿竹公子可真是个奇怪的妙人!”
顾长玉道:“哪里。裴公子,你现在还不回去吗?只怕再晚些城门就要关了。”
王鬼道:“现下时间也不早了,出城只怕天都黑了,回去反倒不安全,我看裴兄你今晚就别回去了,不如就去我那里睡吧。”
裴珏道:“我正有此意,这支曲子也快学完了,等我学完,就去你那里。”
顾长玉道:“要不还是先吃饭吧,陈媪都叫了几次,饭菜都冷了。”
裴珏道:“也好,学了这许久,脑袋也有些不够用了,就先去吃饭吧。王兄,你吃了吗?”
王鬼道:“我吃过出来的,不过若是有酒,我倒可以陪几位小酌几杯。”
顾长玉道:“这个简单,我让陈媪出去打酒。”
裴珏道:“距离这里不远有一家酒垆,里面卖的酒味道极不错,我的琴童知道在哪里,就让他去吧。”
裴珏交代了琴童一句,琴童便出去了。
几人往屋里走去,菜陈媪已经重新热过一遍了,这时节菜冷得快,所以陈媪还刻意在旁边放了一个小炊炉,上面架着炊具,里面是香喷喷的麂子肉。
此时屋内已经完全暗下去了,陈媪在屋子四角都点了蜡烛,照得屋子里面红彤彤的。还在食案两边放了两盆炭火,一走进去便暖烘烘的。
没过多久,琴童便打来了酒,摸着夜色回到屋里。顾长玉便让陈媪再准备一个小火炉,生了火放在那个炊炉旁边,上面架着一个陶鼎,顾长玉将酒倒了进去,等酒热了,用小竹勺舀了就可以吃了。
陈媪将琴童带到一边吃饭去了,屋里便只剩下四人,四人围坐一起,一边吃着肉一边说着话。
外面已是一片昏沉,北风吹拂,夜色寒冷。蜡烛的红光透过窗子照了出去,院子里盛着朦胧的红晕,与溶溶月色交杂在一起,发出奇异迷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