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吃了饭，就一直在睡觉。

只是脑袋晕沉沉的，一会儿睡着一会儿又醒，感觉天地都在打转，身上也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难受得要命！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了，没过多久，营帐内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顾长玉模模糊糊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顾长玉迷迷糊糊转醒，感觉背后热热的，还有隐隐约约的火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很远似乎又很近，一个熟悉的低沉却又无比威严的声音道：“拿一个大木桶，装满水，把他们衣服脱了泡到水里。”

然后就是战战巍巍的告饶声，顾长玉听也听不清楚。

萧璟玄显然并没有听他们说什么，只是大踏步往营帐这边走了过来，门帐被掀开，寒风灌入又很快停住，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顾长玉身子难受，微微侧过头去看，见萧璟玄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顾长玉孱弱的叫了声：“萧将军。”

萧璟玄应了声，在旁边坐下，问道：“还好吗？”

顾长玉并没有感觉到好，反倒加重了似的，不过听到他问，还是“嗯”了声。

萧璟玄听出他声音的孱弱，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道：“怎么这么烫？”

顾长玉道：“萧将军，你找到我的琴了吗？”

萧璟玄没做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萧璟玄起身往外走去，萧璟玄走后，身旁又恢复了一片黑暗与寂静，顾长玉晕晕沉沉仿佛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玉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动来动去的，并不时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蹦开的声音，与此同时，背后的温度在增加。

顾长玉脑袋沉沉的，努力转了个身，让自己保持一个平躺的姿势，朝外面看去，刚好看见一个背影拿了什么东西出去，屋内亮了几分，床下放着一盆烧得正盛的火。

火光将顾长玉的脸照得红红的，顾长玉感到有些热，便将被子往下踢了踢。

没过多久，门帐再次被打开，浓烈的中药味传来，顾长玉看去，隔着火光，萧璟玄沉在阴影里的身影看上去仿佛又高大了许多，轮廓分明的脸，透着一股傲然凌厉之气，让人感到害怕，却又莫名的安心。

萧璟玄端着药碗走近，将药碗在床边的柜子上放下，在床沿边坐下，问道：“还冷吗？”

顾长玉道：“有点热了。”

萧璟玄用脚将火盆踢开了些，道：“吃过饭了没有？”

顾长玉道：“下午的时候喝过粥了。”

萧璟玄道：“起来把药喝了。”

顾长玉起身，萧璟玄将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将他扶起。药还有些热，萧璟玄一口一口替他吹着，试过药不热了才送进他的嘴里。

顾长玉觉得苦得厉害，比白天喝的还要苦，忍不住皱着眉头喝不下去。

萧璟玄道：“很快就喝完了，忍一下。”

顾长玉只得强忍着将一碗药喝完，喝完药，萧璟玄从身上拿出一包金丝蜜枣，拿出一颗送到他嘴边，道：“张嘴。”

顾长玉微微吃惊，张嘴吃下，甜腻腻的味道立时在嘴里蔓延开，取代了中药的苦味。

顾长玉道：“萧将军，这是在八宝斋买的吗？”

八宝斋的金丝蜜枣很出名，先用刀身在枣身上划出细密的刀痕，然后和糖一起煮，煮好后的糖枣看上去便金丝缠身。

顾长玉平日里嫌这东西太甜了，所以很少吃，此时吃着倒觉得不错。

萧璟玄点点头。

顾长玉倒没想到萧璟玄还有这么心细的地方，微微惊疑，吃了一颗已经吃不下了，道：“萧将军，你放在旁边吧，我下次吃药再吃。”

萧璟玄将蜜枣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顾长玉问道：“萧将军，我的琴找到了吗？”

萧璟玄道：“没有。”

肯定是顺着河水飘走了，这时只怕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说不定早被人看到捡回去了，若是个懂琴之人还好，若是个农夫，只怕迟早得进灶膛。

顾长玉一脸失落，一张名琴，还没怎么好好弹过，就这样没了。

萧璟玄道：“一张琴而已，丢了就丢了，你若是喜欢，多少张名琴本将军也可以给你找来。”

顾长玉叹了口气，他哪里能懂，那张琴是自己赢来的，到了自己手里便是一种缘分。和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弄来的琴怎么能一样？不过话说回来，琴丢了，说不定也正是因为自己与那张琴无缘。想及此，顾长玉心里也平衡些，不过一张名琴丢了，心里总归高兴不起来。

萧璟玄阴着脸，道：“子川先生该不会是因为那张琴是裴珏送你的，所以才这么难过吧？”

顾长玉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便也没有说话。

萧璟玄突然起身，往外面走去。

顾长玉被火烤得热烘烘的，突然又有些睡意，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玉听到门帐外面传来声音，“萧将军，那个老家伙快不行了，怎么办？”

萧璟玄的声音在距离他不远处响起，依旧冰冷没什么语气，“把他放在火边烤干，继续扔进去。”

门外士兵似乎有些犹豫，道：“萧将军，毕竟是皇宫里的人，死了只怕不好交代。”

萧璟玄头也不抬道：“本将军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那人“是”了一声，就离开了。

顾长玉睁开眼睛，眼前亮了起来，他偏过头，见萧璟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坐在木几前看书，木几上点着一支蜡烛。

顾长玉问道：“萧将军，方才那人说的是宋时玉身边那个内侍吗？”

萧璟玄回过头，两人的目光隔着一片昏沉沉的红光对接在一起，萧璟玄“嗯”了声。

顾长玉觉得此人确实可恨，不过他也只是替宋时玉做事，错并不在他。顾长玉道：“萧将军，此事也不怪他，还是别弄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