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顾长玉躺在一张床上。

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熟悉之景，下意识地要起身，只觉脑袋一重，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脑袋晕乎乎的，身上也仿佛一点力气也没有，顾长玉用手捶了捶脑袋，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竟然又回到了校场！

顾长玉记得当时马受惊，将他甩到河里去了，他的脚被水草缠住，之后的事情便记得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有人抱住了他的腰，难道是萧璟玄？

是他救了自己？

顾长玉想到自己昨晚对他做的事，有些后怕。

他想要起来，可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浑身发软，被子仿佛也盖不暖和，顾长玉蜷了蜷身子，摸到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了变化，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见自己外面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穿了身睡觉的中衣，可是那衣服明显比自己身体要宽大很大，绝对不是自己的衣服。

谁给自己换的衣服？

顾长玉觉得有些口渴，挣扎着要起来，这时外面传来声音，“药煎好了吗？”是萧璟玄的声音。

一个声音道：“快了。”

萧璟玄道：“煎好了端过来。”

帐帘被掀开，寒风灌入，萧璟玄走了进来，顾长玉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未醒。

脚步声靠近，在床边停下，紧接着床往下沉了沉，应该是萧璟玄在他旁边坐下了。

“还没醒？”萧璟玄伸过来一只手，放在顾长玉的额头上，道：“烧还未退。”

他坐在一旁，紧接着许久未再有言语。

顾长玉听他说话的语气并没有生气，可能是因为自己还在生病吧！

顾长玉能感觉到他还坐在旁边没有离开，但是也未说话也未动，顾长玉不知道他在干嘛，只得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又过了许久，久到顾长玉保持这个睡姿都有些累了，萧璟玄还是未动，顾长玉实在好奇，对方到底在做什么，那么久了，一动也不动。

顾长玉正想睁开眼睛悄悄看上一眼，就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紧接着，手指指背从自己脸上滑过，动作很轻，就像是在欣赏什么得意佳作。

手指滑过的地方正是原先贴了疤的地方，顾长玉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河里，脸上的疤肯定已经不见了，所以萧璟玄一定也知道了自己之前是在欺骗他！

萧璟玄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欺骗他，虽说自己的欺骗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但萧璟玄生起气来可不会想这些，不然这两天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神经了。加上自己昨晚又给了他致命一击，只怕他心里早已经记仇，自己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顾长玉千避万避，最后还是没能避开这个神经病。

顾长玉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不住地从自己脸上滑过，滑完这边滑那边，那动作，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工艺品。

门帘被掀开，一人走了进来，与此同时，顾长玉闻到很浓的药味传来，“萧将军，药……”

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似的，赶紧低下了头。

“把药放旁边。”萧璟玄道。

那人低着头走了过来，将药放下，然后出去了。

期间萧璟玄的手仍然一直在他脸上滑过，滑得顾长玉整个人麻麻的。滑完脸颊，萧璟玄的拇指落在了顾长玉的眼睛上，指腹轻轻从他眼睛上抚过，然后是鼻子，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了唇上。

指腹在唇上停留了几秒没动，接着又沿着唇瓣开始摩挲。顾长玉的唇偏薄，对方的手指很粗，手上的茧又重，在唇瓣上摩挲时清晰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战栗。

顾长玉没忍住，将头偏开，对方的手指落在了他的侧颊上。

顾长玉睁开眼，对上对方的目光。

不同于以往总带着几分锋利的眼神，此时对方的眼神少见的偏柔和，以至于顾长玉看到的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你醒了。”萧璟玄道。

对方的声音很轻，顾长玉听着实在是奇怪，感觉眼前之人就像换了一个人。

“萧将军，是你救了我吗？”对方没有生气正好，顾长玉可不敢惹到此人，赶紧放低声音问道。

萧璟玄“嗯”了声，道：“你掉进了河里，染了风寒，已经让郎中看过开了药。”

萧璟玄说话时，目光还是一直落在他的脸上，顾长玉感到几分不自在，别开目光，“哦”了一声。

萧璟玄的手往下，顾长玉生怕对方又做什么，顿时警惕起来，萧璟玄看着他，下滑的动作很慢，最后停在他的肩膀处，替他将肩膀处的被子紧了紧，问道：“还冷吗？”

顾长玉缩在被子里，很小心地点点头。

萧璟玄两只手放在他的肩膀处，笑道：“没事，喝过药就好了，所以，现在起来，和本将军解释一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逃不掉。顾长玉见他在笑，可是心里清楚，萧璟玄经常前一秒笑，后一秒杀人，杀人杀得毫无征兆毫不留情，顾长玉害怕。

萧璟玄似乎看出来，仍是笑着柔声道：“子川先生不用紧张，乖乖和本将军解释清楚，本将军想看看，子川先生身上到底有哪处地方是真的。”

萧璟玄一只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手却没有放开，仍然放在他的肩膀上，笑看着他。

这样近距离的姿势，弄得顾长玉实在不自在。萧璟玄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仿佛要把他那张脸盯透，顾长玉道：“萧将军，我并不是在欺骗你，我……”

萧璟玄道：“子川先生不用紧张，本将军不会吃了你。”

顾长玉道：“我只是不想让顾家那些人知道我脸上的疤已经好了，所以才会一直隐瞒。”

萧璟玄道：“顾六公子好像习惯把一切都推给顾家。”

有吗？可事实确实如此，虽然隐藏伤疤已好之事，很大程度上还和萧璟玄有关，但这话自是不能说给他，顾长玉道：“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不能确定脸上的伤疤是不是顾家那些人所为，但他们若是知道我脸上的伤疤已经好了，肯定会一直找我麻烦的。”

萧璟玄脸色沉了沉，旋即笑道：“所以，顾六公子就准备一直瞒下去，让那块疤一直贴在脸上？”

顾长玉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萧璟玄默了默，道：“所以，裴珏也知道？”

顾长玉赶紧道：“没有，除了照顾我的童仆，就只有萧将军知道了。”

萧璟玄显然并不信，道：“真的？”

顾长玉道：“真的。萧将军，如果我撒谎，让我出门被雷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