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想要离开这里,可是他实在太累了,往床上一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阳光已经透过营帐照到中间的一张木几上,木几上摆放着几卷书。
顾长玉看了一眼,两张琴还在床上,只是已经被蹬到角落里去了,顾长玉戴上帷笠,拿了琴出去,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刚要去掀门帐,门帐外伸进来一只手,将门帐掀开,萧璟玄那张轮廓锋利的脸出现在门口。
看到那张脸,顾长玉还有些后怕,昨晚差点被此人掐死,对方野兽般的力气和魔鬼一样可怕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是骇人。
“你去哪里?”萧璟玄穿着一件黑色窄袖长衫,外罩一件银黑色的裲裆,看了他一眼,往营帐内走来,一边走一边将腰间玉带解下,脱下罩在外面的裲裆,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顾长玉道:“多谢萧将军昨日收留我,我现在要回去了。”
萧璟玄并未应他,挂好衣服后,就走到木几前坐下,展开其中一卷竹简看了起来。
顾长玉不知何意,不过他并不想在这里多留,道:“萧将军,那我……先走了。”
萧璟玄低头看书,闻言只是道:“子川先生先走,待会儿本将军就去顾府拿人。”
顾长玉回头,一时没太明白,问道:“什么拿人?”
萧璟玄一心看书,不再说话。
顾长玉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威胁自己吗?
顾长玉不准备理会,掀开门帐要出去,萧璟玄道:“看来子川先生不是很信得过本将军的话。”
顾长玉掀开门帐,却迟迟没有动身。
对方到底什么意思,想把自己圈禁在这里?可这里不是校场吗?他把自己留在这里做什么。
“萧将军,你想做什么?”顾长玉问。
“子川先生看起来好像听不懂人话。”萧璟玄道。
顾长玉愣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知道萧璟玄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会去顾府拿人,就一定会去,那个时候,自己的身份肯定保不住了。可是不回去,在这里做什么?
顾长玉感到几分莫名其妙,还是掀开门帐出去了。
校场内,士兵还在训练。
顾长玉从旁边绕到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士兵,这两个士兵并不是昨晚那两个,想是已经换人了,不过他们昨晚已经听说了萧将军带了一个美男子来校场之事,所以一看见他便已猜到。
顾长玉走到两个士兵跟前,笑道:“我要出去,可以让我出去吗?”
两个士兵互看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放人,其中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好像是让他去知会萧将军一声,顾长玉赶紧道:“萧将军很忙,就不用去打扰他,是他让我出去的。”
两个士兵显然不太信,毕竟这里距离梁京城有些距离,萧将军就算是要让他回去,至少也会派个人送他回去。
士兵不敢私放他出去,准备去问萧璟玄。顾长玉见那士兵往内走,已经知道他要去干嘛,赶紧道:“算了算了,我先不出去了。”
那士兵走回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顾长玉只得往回走,他不想回营帐,萧璟玄还在里面。可是校场内视野没什么遮挡,他走出来又走回去,已经有好些士兵看到他,对他投来目光。
顾长玉感到有些不自在,可是他实在不想回营帐内,见到一处角落里有一棵大树,树下还放了几块用来坐的石头,便走到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将两张琴放在腿上。
顾长玉坐在树下无聊地看着阳光透过树隙筛下的光辉,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快到正午了,士兵陆续下训。有三五成群的士兵朝他这边走了过来,见他戴个帷笠在那里坐了一个上午,俱是奇怪。
“那就是萧将军昨晚带来的男子?”顾长玉听到路过的士兵在问。
“怎么大白天戴个帷笠?”
“不知道,昨晚来的时候也戴着。”
“不会是不能见人吧?”
“咱将军看上的,会不能见人?怕是长得太美,萧将军不想让别人看,所以才让罩个帷笠。”
“萧将军这么霸道的吗?不过罩个帷笠,也美得很,啧啧,萧将军吃得可真好!”
“你别一直看,小心被萧将军知道挖了你的眼睛!”
“怎么一个上午坐在这里,倒像是和萧将军闹了什么别扭似的。”
“昨晚才来,能闹什么别扭?”
“怀里还抱着两张琴,倒像是被赶出来的。”
“那倒不至于吧,八成是昨晚整得厉害了,生气了!”说完,几人一齐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慢慢走远了。
顾长玉感到十分不自在,不过这里藏也没地方藏,顾长玉只有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继续坐在那里看阳光、看灰尘、看树叶,无聊到发慌。
士兵吃完午饭,就去休息了,校场内一时安静。顾长玉这才得以起身,围绕着宽阔的校场走来走去,就是不想回去。
许川站在营帐前,看着在校场内走来走去的顾长玉,不由得满腹疑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宁愿在外面坐上一天,也不愿意回去。
许川进了中军帐,见萧璟玄坐在木几前看兵书,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萧将军,不准备出去把人哄进来?”
萧璟玄未应声。
许川道:“在那棵大樟树下坐了一个上午,现下士兵回帐休息了,才起来,正一个人晒着太阳在校场内转圈呢,也是个怪人!”
萧璟玄抬眸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你不去休息?”
许川道:“我不急,只是我看此人也是个倔脾气。那么一个妙人生气了,饭也没吃,萧将军哄都不去哄一下,可是太不解风情了。”
萧璟玄笑道:“不若你去哄?”
许川赶紧摆手道:“没,我没这个意思,萧将军可千万别误会。我这不是担心他真生气,到时哄也哄不好了,所以才来提醒萧将军一句的嘛!不过我很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呢?”
萧璟玄道:“许将军什么时候业务这么繁忙起来,还管起本将军的事来?”
许川忙道:“属下只是有点好奇。再说,他在外面,士兵来来往往的,看着也奇怪,都在那里猜测呢,萧将军猜那些士兵怎么猜?”
萧璟玄放下兵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放到嘴边,道:“怎么猜?”
许川道:“他们都在猜,是萧将军昨晚把人家弄狠了,所以人家生气了。”
萧璟玄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露出茶杯外面的嘴角微微上扬,将茶杯放下,看向许川道:“说不定,他们猜的是正确的呢?”
许川:“……”
厉害!只是把人弄狠了,然后人家生气了,萧璟玄连哄一句都不带的,也是够混蛋的!
不过这话许川可不敢说。
萧璟玄偏过头,道:“你是准备在我这里待到几时?”
许川赶忙起身,道:“那属下就不打扰萧将军了,告辞。”
许川走后,萧璟玄重新拿起兵书看了起来,想到方才许川的话,又将兵书放下,起身往外走去,掀开门帐朝校场方向看了过去,果见空旷的校场内,顾长玉正一个人在那里走来走去。
萧璟玄不由轻笑一声,宁愿在外面被人看一个上午,也不愿意回来,是很讨厌自己么?
萧璟玄突然觉得,恶心一个人的滋味好像也挺好的。
顾长玉在校场来来回回走了一个中午,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没多久,敲钟声响起,士兵午睡起,陆续往校场走来,顾长玉只有赶紧走回上午坐的那棵大树下,继续假装抬头看树叶,好在戴着帷笠别人也看不到他的脸,多少可以缓解些尴尬。
那些士兵见他还坐在那里,实在奇怪至极,不由得都开始猜测起他昨晚和萧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怄气至此,猜得也是越来越离谱。
顾长玉靠在树干上准备睡一觉,眼睛闭上,脑袋很快就开始迷糊了,正要进入梦乡,一声宏亮的叫喊声将他激醒。
“肃静!”训兵的地方距离他这里有些远,可这声“肃静”恍若洪钟,吓得睡梦中的顾长玉一个激灵,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是那边已经开始训兵。萧璟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甲衣,正站在一众士兵跟前,那声洪钟一般的“肃静”正是出自他口。
萧璟玄那声“肃静”出口,原本还闹哄哄的校场瞬间落针可闻,士兵一个个站得比树干还直,队伍排列成一条条笔直的直线,整齐到仿佛是用墨线比出来的。
顾长玉困的实在厉害,加上晒了一个上午的太阳,热得很,靠着树干睡觉实在不舒服,他见萧璟玄已经出来,于是抱了琴,偷偷踱回营帐。
顾长玉想着就在床上眯一会儿,等萧璟玄下训,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想着,顾长玉将琴小心在木几上放好,然后走到床边,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