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被檀季子叫到一旁说了些什么，裴珏过来便让自己弹琴，顾长玉隐约猜到点什么。

上次自己在檀季子那里弹完琴后匆匆离开，前脚刚离开，裴珏和师衡后脚就到了，一定也听到了自己弹奏那曲《流水》。之后檀季子便一直在找自己，可能是因为一直未找到，所以裴珏才想到举办这次琴会，看能不能将自己引出。

方才檀季子一定是将他拉到一旁说了这事，裴珏或许并未相信，毕竟那日，他们下来时明明自己还在山上，况且裴珏还邀请过自己，被自己拒绝，怎么可能又悄悄跑到他们前面去，弹完琴后又掐着时间离开。让自己弹琴，或许也是为了验证。

只是现在大家都在等裴珏弹，自己弹只怕不合适吧，顾长玉笑道：“裴公子这是何意？”

裴珏道：“记得上次和子川先生说过，檀木头最近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琴弹得很好之人，方才檀木头告诉我，那人正是子川先生。我心中惊奇，想要听听子川先生以此琴演奏《高山流水》。”

顾长玉道：“这不合适吧，大家都在等裴公子弹。”

“就是，裴公子还没弹琴呢，今日好些人来此，都是为了听听裴公子的琴声，裴公子何故要子川先生弹？”

“就是，即便是檀木头要找之人，私下里去确认就是了，干嘛一定要这个时候，还得用‘号钟’。”他们想摸一下“号钟”尚且不能，裴珏竟然让他用此琴弹奏，好些人心里立时不舒服起来。

若是裴珏弹，或者师衡弹，襄云子弹他们都没有意见，可子川先生虽说琴技了得，毕竟还这么年轻，况且还是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穷酸书生，他怎么配去碰“号钟”呢？

“裴公子，还是你弹吧，子川先生的琴声大家已经听过了，还是想听裴公子弹奏。”

“况且《高山流水》这样的音乐，要想弹得好谈何容易，我便是弹琴十几年，也只敢私下里自娱自乐一番，不敢在人前弹奏，子川先生能弹好吗？若是弹不好，岂不是玷污名琴？”

“就是，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待裴公子弹完，再让子川先生以‘绿竹’弹奏一遍不就行了？”

裴珏道：“大家有所不知，那日子川先生的琴声，我与师衡也有所耳闻，当时子川先生弹奏的就是《高山流水》，只是子川先生所奏《高山流水》，与我们平日所奏很不一样，只是可惜我与师衡只听到后面一点，并未听得完整。当时我们并未看到子川先生真人，只是那日琴声让人实在难以忘怀，之后檀木头便一直在寻找此人，只是一直未寻得，我们担心此人已离开梁京，故举办此次竹林琴会，一者为找出此人；二者，众琴友也可趁此机会一聚，岂不两全其美。”

“这么说来，此次琴会还专未子川先生所设？”有人听完，心里略略不服气道。

裴珏道：“裴某早有意举办琴会，只是这刚好是一个契机而已！”

玉溪先生道：“听裴公子如此说，我倒有些好奇，什么琴声，竟能同时将你三人吸引住。”

裴珏道：“玉溪先生待会儿听了就是了。”

众人心里本是没有期待的，听他这样说，激起了好奇心，不过他们还是不服气让子川先生用“号钟”演奏，道：“那也没必要用‘号钟’弹吧，用‘绿竹’就可以了。”

裴珏道：“既是弹奏《高山流水》，又有‘号钟’在此，焉有不用之理？”

“不若裴公子先演奏一遍，再让子川先生演奏吧。”总之不能让他第一个碰。

裴珏道：“这倒没有必要，我知大家可能还不信我的话，待会儿大家听子川先生弹完，便能理解我所说。”

有人见他一个劲地吹嘘子川先生弹奏此曲的绝妙，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听一听，道：“既如此，那便赶紧让子川先生弹奏吧。”

裴珏将“号钟”往前送了送，道：“子川先生，请。”

这一下倒弄得顾长玉无法拒绝了，不过他也不怕，这些曲子他早弹得滚瓜烂熟，就是最难弹的《广陵散》，他也能蒙着眼睛弹完全曲。

顾长玉伸手接过，只觉入手微沉，倒比一般琴都要重。

这可是名琴“号钟”，顾长玉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用“号钟”弹琴，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一种比穿越还要虚幻的感觉，“号钟”拿在手里似乎也一下变得轻飘飘起来。

顾长玉赶紧让自己回过神来，将琴拿稳，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长玉在地上坐下，将“号钟”放在腿上，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还在持续蔓延。

他上次弹的其实并不是《高山流水》，而是《流水》，而且这个《流水》和他们现在所弹的《高山流水》中后半段的“流水”也不太相同，完全就是另外一首曲子。其实《高山流水》他也会弹，只是不如《流水》灵动好听，而裴珏想听自己弹的，似乎是这曲《流水》。

顾长玉凝了凝神，开始弹奏。

手指抚过琴弦，一种仿佛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厚重感立时涌上心头，令顾长玉不由得心中一震。好像看到了伯牙坐在瀑布下，全身心弹着琴，一旁的石头上坐着钟子期，钟子期旁边，放着一捆从山中背来的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顾长玉几乎只在第一个音出来后，就将自己完全融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