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仁兄,看着就是个急躁的性子,见两人说了许久也没过来,将两只衣袖往上撸了撸,不耐烦道:“娘的,我早看不惯这檀木头了,话我撂这儿了,檀木头这场打我记上了。”
顾长玉已经重新坐下,他的酒自“号钟”二字出来时已经醒得差不多,亦是迫不及待想要听听这“号钟”的声音,见裴珏一直不来,有些心急。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对面,宋时玉正看着他这边,目光却是一眨不眨落在“绿竹”上。
顾长玉知他一开始就想要这张琴,后来说要给襄云子,他心里亦稍微平衡些,总归是他宋家赢了,可谁知裴珏临时又加赠了一张琴,准备将“绿竹”送给子川先生,“号钟”送与襄云子。
宋时玉本是个极肤浅之人,哪里知道什么“号钟”。“绿竹”琴外观要好看些,名字也好听一些,所以他心里更中意这张“绿竹”,眼下却已然归了子川先生。
况且子川先生今日装扮与“绿竹”相得益彰,有“绿竹”相映衬,子川先生形象似乎就更高雅了,这让他妒恨无比。
本是想看他出丑,结果又让他出了风头,宋时玉此时吃了他的心都有。
顾长玉看出了他的心思,反正此人时时刻刻都想害自己,即便没出风头站在那里,他也想害自己,顾长玉哪里照顾得来他那疯狂的嫉妒心,见他在看“绿竹”,索性将“绿竹”拿起,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奏着《酒狂》。
不同于方才喝醉酒的《酒狂》,此时的《酒狂》,更像是微醺,很随意的抚弄。
顾长玉弹琴,立时又有好些人将目光看了过来,微笑着看他抚琴随意安闲的样子,赏心又悦目。
“依我看,这张‘绿竹’琴和子川先生简直就是绝配,子川先生既得此琴,不若以后就以琴相称,就叫他,绿竹公子,如何?”
“绿竹公子?此称绝妙,子川先生气质如竹,又有‘绿竹’相映衬,可不就是绿竹公子,方公此称妙极!”
“这样看来,今日竹林琴会,简直就是为子川先生量身打造!”
有人见他们一个劲地夸赞子川先生,有些不服气,道:“不过就是弹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曲子,用得着那么多言过其实的夸赞吗?”
宋时玉适时插话道:“一群跟风之辈罢了。”
“就是,哪里是什么真正懂琴之人,只会跟着在那里瞎起哄罢了。”
“照你这样说,玉溪先生和裴公子也是在瞎起哄?”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觉得,他不过是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被你们说得多厉害似的,一首曲子能看出那么多?到底是真的厉害还是你们在那里过度吹嘘,我也不好评论,若真有那么厉害,有本事弹一首难的曲子让我们听听,若还能弹得那么好,我这辈子不会再说子川先生一句不是。”
“切,一个无知小儿,怕是学琴也没多久,竟敢在那里质疑玉溪先生和裴公子,真是好大一张嘴,张口就来。”
“不好意思,我学琴已经十三年。”
“十三年,那该得是多低的悟性,亏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此人脸顿时通红,强自争辩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弹一曲啊!”
“怕是他根本不敢弹。”宋时玉笑道。
顾长玉并不理会他们,仍旧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酒狂》。
“一直弹这个,不会是只会这一个曲子吧?”
“八成是。”
这时有人大叫了一声:“他们过来了!”
众人立时停止争论,往那边看了过去,裴珏和檀季子已经说完,正朝这边走来。
马上就要听到“号钟”的声音,众人顿时激动不已。
顾长玉也停止了弹琴,抬头看了过去,刚好和裴珏的目光对上,他好像一直在看自己。
不过他眼睛本来就看着前面,和自己对上也很正常,倒是自己想多了。
顾长玉将“绿竹”放在一旁,站起了身。
裴珏走到琴童旁边站住,从琴童手里接过琴,拿到琴却是半天没有动,将目光落在了顾长玉身上。
众人一时不知何意,静默许久,有人问道:“裴公子,怎么不弹?”
裴珏没有做声,只是双手拿琴,上了溪中大石,往溪涧对面走了过去。
这一下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何意。
只见裴珏走到顾长玉旁边站住,然后恭敬地将“号钟”奉上,道:“子川先生,请以此琴弹奏《高山流水》。”
顾长玉:“……”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