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兄分析的不错,小公子,这支曲子可是《华胥引》?”
宋衡还是摇头。
站在顾长玉身后的裴珏突然开口,道:“此曲出于上古,情绪先喜后悲,倒让我想起一段典故,昔舜帝率领部众躬耕于历山,见鸠鸟俱飞,幼鸟反哺其母,思念起远方的父亲与继母,遂弹唱《思亲操》,以解思亲之苦,”裴珏说着唱了起来:“陟彼历山兮崔嵬,有鸟翔兮高飞,瞻彼鸠兮徘徊。河水洋洋兮青泠,深谷鸟鸣兮嘤嘤,设胃张置兮思我父母力耕。日与月兮往如驰,父母远兮吾将安归?”
他唱得极有感染力,好些人被他唱得眼眶泛红。裴珏唱完,问道:“此曲可是《思亲操》?”
宋衡道:“裴公子不愧学富五车,不过此曲并非《思亲操》,但裴公子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了。”
很接近,什么意思?
顾长玉一只手拿着酒杯,拇指不住地轻轻摩挲着酒杯边沿,似在思考。
“可是《南风操》?”顾长玉突然抬头问道。
宋衡脸上立时闪过惊喜,及至发现说话之人是他,脸上惊喜之色收了收,不过仍然抑制不住地激动,道:“公子是如何猜出来的,此曲正是《南风操》。”
顾长玉道:“方才你说,裴公子的猜测很接近,自不是琴曲接近,所以我猜测小公子所奏,定然也是出自舜帝之手,便想到了《南风操》,舜帝歌颂南风对万物的恩泽,遂作此曲,感恩天地厚泽的同时,又忧心百姓疾苦,祈愿万物生灵,皆得南风抚育,与方才小公子所奏之曲,情感正完全一致。”
宋衡本是看不惯他的,见他说出此话,又不免敬佩,拱手弯腰对他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宋时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宋衡只得坐下。
顾时安期待落空,又见子川先生猜出他所奏之曲,竟是上古遗风,还真让他演奏出来了,整个人如受重创般抖了抖,藏在帷笠下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不错,早应该想到的。经子川先生这么一说,再一想,除了此曲确实再没有其他曲子更符合方才宋小公子所奏之曲表达之境了。”
“襄云子着实让人可敬,此曲只怕就是舜帝听到,也会满意的。”
“宋小公子也很不错,若不是宋小公子精彩的弹奏,此曲的高古之境怕是难以表达出来。”
“正是,我观宋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有如此功底,着实让人惊叹。”
“依我说,不用再比了,此次琴会夺筹者,非宋小公子莫属。”
“此次琴会,本是为众琴友弹琴一聚,即便宋小公子的琴声鲜逢敌手,也不能因此大家都不弹了吧?”有人不服气道。
“就是,现在时间还早呢,况且还有那么多远道而来的琴友,一支曲子都还没弹,就要回去了么?”
“我本是想弹的,听完宋小公子弹琴,倒不敢再献丑了,况且此次前来,虽然路途辛苦,但能听到遗失多年的古曲《南风操》,一切都值得了。”
“方才听子川先生所言,似能听出曲中之意,想必也是个懂琴之人。”人群中突然有人提到顾长玉。
谢然抓住时机,赶紧道:“就是,子川先生带琴而来,定然也是有所准备的,若能听到子川先生弹琴,此行就更是圆满了。”
他还没找到和他一起出丑的琴友,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而且子川先生很明显已经有了醉意,待会儿只怕手都不稳,怎么可能弹得好琴,又哪里想得起琴谱,可不是一个绝佳的“琴友”。
况且,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子川先生一弹,他就开始笑,不愁他不分心。
“就是,在场那么多人都没有猜出,就子川先生猜出,只怕子川先生于琴一道颇有造诣,我倒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是看他似乎有些醉了,只怕弹不好吧!”
“方才子川先生说了,他这曲子就是要醉了才能弹好。”谢然赶紧道。
“哦,什么曲子,需要醉了再去弹,我倒没有听说过。”
“还是别让子川先生弹吧,他若是弹,我就走!”
“就是,子川先生来此,当个花瓶摆设足矣,千万不可碰琴!”
“这是为何?”
“懂琴又不代表一定会弹琴,之前从未听说过子川先生擅弹琴,想来于琴一道也并未有何造诣,若是待会儿弹出来的琴声粗浅不可闻,岂不有损子川先生辛苦维持的形象?我倒宁愿永远不听他弹琴!”
“就是!”
“真是可笑,你们不想听就滚蛋,子川先生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弹,需要你们指手画脚?”刘廷之出现在宋时玉身后道。
宋时玉听到声音抬头回眸,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眉头再次紧皱。
“方才听子川先生的口气,似乎有弹琴的打算,子川先生不准备弹?”楚云潇也有些好奇起来,方才他大言不惭要拿到名琴“绿竹”,虽看着像是在说大话,但子川先生并不是那种毫无实力空口说大话之人,说不定真有准备,他倒真有些期待。
“子川先生说自己的曲子需要喝酒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我们确实从未听过,子川先生既抱琴而来,不妨为我们弹奏弹奏,也可让众人领略领略子川先生抚琴的风采。”
裴珏就站在子川先生身后,子川先生说过,他并不擅弹琴,况且又有宋小公子如此精彩的琴声在先,倒担心他真的出丑,正想出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就见子川先生放下酒杯,笑道:“既然大家想听,盛情难却,那我就只有献丑了,为大家小弹一曲,权当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