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搬出师衡的名头，俱朝师衡看了过去。私下里搬出师衡做幌子的倒不少，当着师衡的面直称是他的弟子的，倒没有几个，此人如此说，定然假不了了。

“原来是师衡先生的高徒啊，那我们可有耳福了。”有人道。

“谢兄竟是师衡先生的高徒，之前从未听说过，谢兄可当真是低调。”顾长玉道。

其他人没有听说过，是因为师衡虽教过他琴，却不喜欢别人到处说是他的弟子，所以从未以师徒相称，亦不认自己有任何弟子。况且师衡虽教过他，但时间不长，谢然此时不过是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力，所以才将他搬了出来。

“师衡先生的弟子，琴技定然了得，在座大多想求教于师衡先生而不得，不妨认真听这位小兄弟弹琴，定然大有所获。”

这一下将他抬得太高，倒弄得他有些紧张了，早知道不应该把师衡搬出来，不过他对自己的琴技极为自信，加上这些日子日日苦练，刻苦程度感动了自己，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弹出令所有人震憾的琴声。

谢然道：“那在下就献丑了。”

谢然坐下开始弹琴，顾长玉倒真有些好奇他的琴技如何，毕竟谢然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是名师，没准真有一手好琴技，故认真聆听起来。

琴音自指间泄出，还没弹几个音，顾长玉便大失所望，琴声太急，而且每个音都轻飘飘的，就像是恨不得把一首曲子一股脑全部弹出来，毫无气息可言。哪里像是个擅弹琴者，分明就是学琴没几年就迫不及待到处表演的古琴新手。

顾长玉想笑，忍着没笑出声，摆了摆脑袋，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喝起酒来。

人群里有一两声很轻的笑声传来，并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他的琴声在一众琴家高手听来，有些如坐针毡。

顾长玉听到宋衡很小声地问了宋时玉一句：“五叔，他真是师衡先生的弟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谢然自己也感觉到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加上宋衡的声音虽然小，他一定也听到了，抬起头来，刚好看到顾长玉拿着酒杯在那里晃头，好像是在嘲笑一般。

谢然这人本没什么定性，顿时有些慌神，竟连错了好几个音。他心里十分不爽了，不过还在弹琴，也不能说什么，只有忍着。

“大约是冒充的。”就连宋时玉这个外行也听出了他琴声的飘忽，完全只有音，毫无韵，忍不住笑道。

这一来谢然的思绪完全被打乱，弹着弹着竟然不知道自己弹到哪里了，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又开始弹，过了一会儿又忘记了，又停下来想了会儿，期间还试错了几次，如此几次，他算是彻底把自己给弄糊涂了，直接弹到最后一句，算是勉强将曲子收住了。

琴声停止的一刻，也伴随着现场的鸦雀无声。

谢然想象的弹完后众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结果发生了，只不过此震惊非彼震惊。

不是师衡先生的高徒吗？这，这……

该如何作评呢？

本来应该是热闹的琴会，此刻却只闻流水声，幼鹤仰天叫了两声，清脆的叫声此时听来却像是在嘲笑。

谢然脖子都红了，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般，干笑了两声，道：“记得有点不熟，中间给忘了。”

可能是因为方才听他自报了家门，所以现在连讽刺他的人也不敢有，又是好一会儿的静默，师衡忍不住发作了，起身道：“记得不熟还来弹什么琴，丢人现眼！”

谢然没有被尴尬走，师衡却已受不了了，抱琴转身就走。

这一来现场更尴尬了，好一会儿没有一个人做声。谢然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此时他若是起身离开，好像更尴尬。只有继续坐着，因为不自在，整个人不停地扭来扭去，终于体会到众人如坐针毡的感觉。

顾长玉想要缓解一下尴尬，于是拍了拍手，道：“不错，还不错”

他拍手后，跟着也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鼓掌声，道：“嗯……是不错。”

人群中传来“噗嗤”一声笑，好些人面上忍着，却又像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然看向顾长玉，眼睛里冒出火来，他知他鼓掌就是在那里刻意拱火。他今天之所以发挥失常，说起来完全也怪他，方才要不是他在那里摇头晃脑，自己怎么可能会分心，连谱子都忘记了！

他将满腔怒气怪罪到子川先生身上，突然就不想走了，倒想看看他能弹出个什么东西来，看他像是喝醉了，待会儿怎么可能弹得好，若是也和自己一般，有个伴，好像也没有那么丢人了。

况且，自己弹琴时他在那里干扰，自己又怎么可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弹琴。

有了谢然的示范，大家方才丢失的信心又都找回来了，觉得再出丑也不会比他更出丑。此时他们也没想什么夺魁不夺魁，好不容易参加一次这样的琴会，不弹一首，倒有些对不起自己专程赶来了。

是以接下来好些人都陆续弹了，有好有坏，参差不齐。

竹林被琴声充斥着，似乎更幽了几分。

众人心情愉悦，不过这时曲子听多了，一时倒听不出好坏，只觉得都弹得差不多，倒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人物。

这时只见一头戴白色帷笠之人站了起来，道：“在下不才，斗胆向各位朋友献丑一曲，自知琴声难入大家耳，不过是为各位助助兴，弹得不好，还请各位多多见谅。”

顾长玉看去，正是戴着帷笠的顾时安。

他一起身，飘逸出尘的气质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