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玉看着顾时安发青的脸,心里莫名就觉得十分的爽。
此人一向对自己琴技十分自信,又看不到自己的缺点,没想到有朝一日被宋家一个后辈给比下去了,实在是丢人。
一旁看热闹的顾家其他人,也是一脸铁青。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宋家竟还真有人才!
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宋家一穷苦百姓出身的人家,能识文断字已经算非常了不起了,这些高雅的东西他们能欣赏得来吗?
顾怀瑾甚至开始怀疑这宋小公子是宋家从哪家穷困的清流人家里抱养来的。
最后结果自然是宋小公子赢,宋时玉见顾时安一脸不服气,笑道:“顾三公子可是对评判结果不满意?”
顾时安虽然对自己琴声很自信,但也知自己方才所奏确实不如对方,说不出什么话来。
宋时玉道:“听闻顾三公子不但琴技了得,还是个才子,在很多宴会上都作过诗。方才是我这位侄儿侥幸胜了,不如你二人再比比作诗,我这位侄儿闲暇时偶也赋诗,不成诗文,写着好玩的,只是今日宴会大家兴致也高,写一两首诗全当好玩。”
这个时候,顾时安识相一点就应该拒绝,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宋时玉这是在给他侄儿铺路呢,还是借他顾三公子的名气。对方既然敢这样做,定然就是有一定底气。方才并未听到对方的琴声,还摸不到对方的底,答应也正常,此时已经发现对方的厉害之处,再要答应就是不明智了。
不过顾时安这个人,一向不太看得清自己,他写的那些诗,纯粹是别人为了奉承他说的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可他却当真了,真以为自己写的诗有多好。况且他方才输了比赛,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心想要掰回一局,听见对方说,便道:“比就比。”
宋时玉正担心他不肯答应,还在心里想着若是对方不答应该用什么办法激,没想到他一口应了下来,心里十分开心,忙让人去拿笔墨纸砚。
萧子筠道:“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别耽误了宴席,否则待会儿菜都凉了,大家还是先用饭吧。”
宋时玉道:“无妨,大家先去用饭,他二人诗作出来,自会有人念给大家听,届时还要请各位帮忙点评点评。”
众人听说,便各自找了食桌坐下。
这时的食案并不像后世的大圆桌子,案桌很矮,而且一张案桌坐不了几人。空地里摆了很长一圈案桌,围成一个圈,中间的空地很大。
宋时玉便让人将案台笔墨竹简砚台等物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二人在中间的案台前坐下,早有人在旁边替他们研好了磨,有人道:“既是比试,当有个题目才是,才好作评啊。”
“正是,今日是萧老的寿宴,还当萧老定下题目才好。”宋时玉道。
萧子筠正拿着酒杯喝酒,闻言道:“既如此,那便就以酒作诗吧。”
宋时玉道:“此题甚好,那便以一炷香为限。大家只管喝酒用饭,不用管他二人,待香燃尽,会有侍者念给大家听,当然,在座多是大家,若是有佳作,亦可写了让大家拜读拜读。”
顾长玉本意是想随便找一桌坐下的,不过他大哥顾恒璋看到他叫了他一声,顾长玉只有过去。
顾恒璋也是他大伯的儿子,不过此人比顾时安低调多了,或许是他本人也并无什么特别突出的容貌和才气吧。
顾怀瑾顾恒璋顾珩再加上他,顾家四个人坐了一桌,食案前便显得有些拥挤,顾怀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复将目光看向最中间案台前冥思苦想的顾时安身上。
顾珩道:“大伯你放心吧,三哥可是公认的才子,他作的诗肯定能把那位宋公子比下去。”
顾怀瑾也对自己这位儿子很自信,不过方才听了宋小公子的琴声,他心里总不踏实。况且宋时玉在那里一个劲地操持,倒像是信心十足的样子,更是让他放不下心来,饭也没有心情吃了。
顾长玉倒是吃得挺开心的,低着头一直在夹菜,见此情景,顾怀瑾又是没什么好脸色地瞪了他一眼,道:“真是个饭桶!”
顾长玉好端端地吃饭,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他了,无缘无故就被骂一句,感觉莫名其妙。不过他这大伯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时时刻刻都想要骂自己一句,顾长玉也懒得计较。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宋衡和顾时安的诗也写得差不多了,顾长玉朝两人看去,见宋衡已经放下笔,坐在那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顾时安眉头紧皱,写完最后一个字也放下了笔。
其他人各自吃着饭聊着天,也没人再去管他们那边。侍者拿了诗起身,大声道:“两位公子的诗已完成,接下来,由我念给大家听。”
众人听说,一时都安静了下来,不知他二人能做出什么诗来,都认真地听着。
侍者先念了宋衡的诗,果是首好诗,众人听完皆大叫了一声“好”,对他的诗大加赞扬起来,顺带也将宋小公子这个人大加赞扬了一番。
顾长玉偷偷朝顾怀瑾看去,他见侍者念完诗,别人都在叫好,嘴角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脸上、眼里都写满了紧张,还差点将自己跟前的一盘菜弄翻。
顾珩道:“大伯,你不用担心,三哥的诗肯定能将他的诗比下去。”
顾长玉朝顾时安看去,对方坐立不安的身姿已经出卖了他。
他那花里胡哨的诗,也就不懂诗的人听着觉得好。
侍者开始念顾时安的诗,果然又是一首花团锦簇、辞藻拼汇而成的诗。顾珩听不懂,见诗中好些字词听着生僻得很,是什么东西自己都不知道,念着也美,便觉得他三哥真是有文采,这下定然要将宋衡给比下去了。
顾怀瑾无比忐忑地听完诗,一时倒弄不清是好还是不好,心情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听到几个生僻字,觉得应该是首好诗,听到几个字用得太通俗,不像是诗,又紧张得心直跳。
侍者念完,没有听到期待的叫好声,顾怀瑾的心一下跌入了谷底。
好一会儿后,才有人说了声“好”,其他人便也跟着窸窸窣窣地说好,点评声却是迟迟未来。
还是有人怕尴尬,夸赞了一番顾时安用词美,可见平日看书一定多之类的客套话。
坐在皇帝旁边的宋时玉,见侍者念完诗,起身走了过去,从侍者手上拿过诗,故意让大家传看,大家见宋衡不但诗作得好,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俱是惊讶不已,赞美之声不绝。
至于顾时安的字,勉勉强强看得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