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玄道:“顾六公子可听出是谁在吹笛?”
顾长玉正想问是不是萧鹤之,突然想到顾六公子是没有听过萧鹤之吹笛的,于是道:“这怎么能知道?”
萧璟玄看着他的眼睛,见他眼里全是不解,一点不像装的样子,一时倒真看不出来他是真的疑惑还是在装。
若是在装,那么这个表面看上去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顾六公子,只怕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顾长玉准备越过他往前走去,萧璟玄道:“只怕你过不去。”
顾长玉道:“为何?”
萧璟玄道:“跟我来。”
顾长玉跟着他往前面走,明白了他所谓的过不去是何意,那是萧子筠的院子,外面有侍卫把守,不准人进去。
萧子筠居住的地方名叫“竹风院”,前面是一条几尺宽的小沟涧,沟涧底下生满了水草,河面上游着几只鹅,有一座小桥连接着对面。
因萧子筠追求自然原始,所以连他住的院子,里面杂草也不准下人随意拔,桥上长满了青苔也不准人清除。曾有一次下雨,因为桥上长满青苔太滑,萧子筠从上面路过时摔了一跤,此桥两边并无石栏,萧子筠摔到了水里,好在被路过的下人看见救了上来,他却因此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一个多月。
后来,萧汝南让人将桥拆了重新建了一座稳固崭新的石桥,萧子筠修养一个月出来,见桥变了,生了好大一场气,跑到镇国府将萧汝南大骂了一场,并让人将桥拆了,专门从那荒村寻来旧石,重新建了这座桥。
这事在文人间流传开,文人争先就此事赋诗,更有一大批效仿者,将家里的桥拆了,让人跑去荒村寻找旧石筑桥,一时之间,村野无石成为趣谈,“荒村寻石”也成为后世流传很开的典故。
顾长玉以前看到这个典故的时候就觉得很有趣,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这座石桥,顿时有些激动。
笛声正是从里面的院子传来的,顾长玉上了石桥,在石桥上站了好一会儿,走到桥边看水里游泳的鹅,鹅的脖子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形,嘴里发出嘹亮的“嘎嘎”声,叫声清脆好听。
萧璟玄回过头来,见他站在桥上不动,道:“干嘛?”
顾长玉走了过去,跨进院内,偌大的院子里荒草碧连天,让人疑心进到了什么荒村野店,竹风院后面就是一大片竹林,风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漫天都是飘飞的竹叶,让人丝毫想象不出,这其实是一所处在闹市中的建筑。
庭院的最右边是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池水黢黑,旁边有一块石头,上面写着“洗砚池”三个飘逸洒脱的字。
萧璟玄看到站在荒草里吹笛的萧鹤之,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玉指微曲,若白鹤仙人。
萧鹤之平时很少住这里,要不就是住在竹溪,要不就是游山玩水,最长的一次,两年未归家,音信全无,有人劝萧子筠派人去找,萧子筠只是道:“死了亦无妨。”
两人推门而入,萧鹤之恍若未闻,仍旧吹着笛子。一曲毕,这才看向两人,道:“阿兄,这位……是顾六公子。”
顾长玉道:“没想到萧公子还记得我。”
萧鹤之道:“自然记得,那次在清风别苑见过,顾六公子的容貌可是让我无法忘怀,只可惜后来流觞宴顾六公子没来。”
顾长玉道:“那次我生病了,所以就没有去。”
萧璟玄笑了一下。
萧鹤之道:“阿兄你笑什么?”
萧璟玄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顾六公子的病生得可真是巧。”
萧鹤之不解道:“如何巧了?”
萧璟玄道:“若是不巧,顾六公子和子川先生岂不是可以认识认识?”
萧鹤之道:“这倒也是,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顾六公子,下次有机会,介绍顾六公子和子川先生认识。”
顾长玉很轻的“嗯”了声。
萧鹤之盯着他脸上的疤看了看,道:“顾六公子脸上顶着这样一块疤,依旧姿色照人,实在令人惊叹!”
顾长玉道:“哪里,还是用粉遮了的。”
他想要参观参观竹风院,问萧鹤之道:“我可以参观一下这里吗?”
萧鹤之道:“随便。”
顾长玉朝一边走了过去,认真参观起这座僻静的庭院来。
这可是萧子筠居住的地方,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有幸参观到萧老最原始的住所,实在是幸甚至哉!
他将院子里的每块石头都认真地参观了一遍后,回到前院,道:“不愧是萧司空居住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似乎比别的地方幽静。”
萧鹤之道:“时间也不早了,怕是宴席也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三人出了院子往前厅而去,一路上,顾长玉又看到好些戴了帷笠的女眷,问道:“为何这么多女眷都戴着帷笠?”
他不记得这个朝代有女眷出门要戴帷笠这个风俗啊,相反的,这个朝代风气很开放,男女同席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萧鹤之道:“这自是子川先生的功劳了。”
子川先生?可顾长玉怎么记得来找他买帷笠的都是一些男子呢?
顾长玉道:“和子川先生有什么关系?”
萧鹤之道:“不久前,子川先生送给小妹一顶流苏款的帷笠,小妹戴着那顶帷笠参加了一次宴会,就有好些人问她帷笠是哪里买的,想来是她们觉得好看,所以争先效仿吧。”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萧鹤之这位小妹影响力可比自己大多了。毕竟是萧家人,捡块石头都会被人模仿,更别说是这个了。
前厅聚集了很多人,因为宴会还没有开始,所以这些人大多聚在一块说着话,或者就是玩着游戏。
顾长玉突然注意到坐在池子边的石头上、旁若无人弹琴的顾时安,脚步顿住,一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时安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件黑色大氅,正是萧璟玄之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
他……竟然把那件大氅带来了,还披在了身上,他有病吧!
顾长玉下意识地朝萧璟玄看去。
萧璟玄见他突然停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见他看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见正在弹琴的顾时安,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萧璟玄偏过头,和顾长玉的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