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长玉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他还保持着昨天晚上倒下去的动作，睡在檐廊边。旁边裴珏、王鬼和萧鹤之也是一样，就那样倒在地上睡着了，不过每个人身上都盖了条褥子，想来是小童帮他们盖的。

他的帷笠被盖在了脸上，顾长玉起身将帷笠整理好，头还是有些痛，见裴珏和王鬼还没醒，也没打扰他们。

没看到羊从之，顾长玉记得他昨天是喝了酒跑到竹林里面长啸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回来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想来是回屋里睡觉去了。

顾长玉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时辰尚早，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清，空气里都是露水的湿气，竹香却格外的清。

顾长玉保持着一个歪七扭八的姿势睡了一夜，此时整个人都是酸痛的，他一面活动着身子一面准备到处走走。

在竹林里面走了一圈，发现羊从之竟然在竹林里面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条褥子。

顾长玉心想这也太随意了，竹林里面蛇虫这么多，万一被毒蛇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想要把羊从之叫醒，叫了半天也没叫动，羊从之砸吧着嘴，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羊公，快起来；羊公，快起来；羊公……”

顾长玉叫了老半天也没有将他叫醒，反倒是羊从之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条件反射，“嗷呜”长啸一声，倒把顾长玉吓了一跳。

顾长玉没有办法，只有回去叫人。

他回去时，王鬼刚从檐间起身，活动着酸软的身子，见他过来，笑道：“子川先生起这么早啊？”

顾长玉走过去，隔着围栏道：“刚才我在竹林散步，发现羊兄在里面睡着了，我叫了半天也没叫醒。竹林里面蛇虫多，我们还是把他弄回来吧。”

“无妨。”王鬼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是担心有蛇……”

“有蛇就有蛇吧，反正他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有得赚了。”

顾长玉：“……”

好吧，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裴珏和萧鹤之听到他们说话也转醒过来，裴珏捶着酸痛得不行的肩膀，道：“身子都睡酸了，我们回去吧。”

顾长玉道：“不用和羊公说一声吗？”

裴珏道：“无妨，他醒来见我们不在了，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院中，叫醒了各自的小童，裴珏问萧鹤之道：“鹤之兄，你回去吗？”

萧鹤之道：“你们走吧，我还是在这里住得习惯些。”

裴珏便没再说什么，早晨的空气异常寒冷，裴珏和王鬼身上披着小童带来的披风，独顾长玉还是一件单衣，萧鹤之便将身上的鹤氅脱下来，披在顾长玉身上，道：“早晨冷，子川先生小心着凉。”

鹤氅还带着萧鹤之的体温，披在身上暖暖的，顾长玉道：“鹤之兄将鹤氅给我，自己怎么办？”

萧鹤之道：“我家就在附近，让小童回去取一件就是了。”

三人就晨曦中离开，草木间打了一层霜气，吹来的风都是凉的，竹叶声风铃一般沙沙响着，送了他们一路。

来到昨日下船的地方，船夫身上盖了床褥子，蜷缩在船上睡了一夜等他们，听到动静，船夫睁开眼睛看来，见他们过来，赶紧从船上起身，抖着脚活动了一下身子，道：“几位公子，要回去了吗？”

几人点点头，上了船，船便出发了。

一路上，晨光还不是很亮，加上雾气重，两边的竹林、青山，皆被隐藏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若隐若现，河面也看不见太远，耳边只剩下摇橹的欸乃声，静静的。

裴珏坐在船头，缓慢地弹奏着一首曲子。王鬼和顾长玉则坐在船舱内，继续昨天还没喝完的酒。

船到城外时，天空已经放晴，码头边来来往往的船只、行人很多。裴珏和他们告辞回了清风别苑，王鬼和顾长玉则进了城。

快到白马巷时，王鬼指着一条巷口道：“我家就在这里面，要进去坐坐吗？”

顾长玉道：“不了，下次吧。”

于是两人分开，顾长玉回了白马巷的屋子，还未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大鹅“嘎嘎嘎”的叫声，顾长玉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的大鹅多了一只，陈媪正拿着碗给它们喂食。

“你回来了？”陈媪见他回来，笑道。

“你买了一只鹅吗？”顾长玉问。

陈媪道：“你带回来的这只鹅昨日里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下午就在院子里乱跑乱叫，我想着它大约是离群了想找个伴，于是就去买了一只，果然不再乱叫了。”

“吃饭了吗？”陈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