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冷哼一声道:“要不是我,你不知道现在还在哪个高温炉里面烧脑子,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见江黎一时语塞,棋自然也不会就这句话说下去。
他态度也软了几分:“再说了,诊断器还在诊断,就算要我走,也让我待会儿看着你吃了药再下去。”
“你还会配药?”江黎语气有些别扭。
“会一点,我家里没有什么智能机器人,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做。”
“看出来了,”江黎说,“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跑这里来采风。”
采个鬼的风,吹冷风吧。
“那你呢?”停顿片刻,空气针落可闻,棋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来这个偏僻地方?”
江黎久违地陷入了沉寂。
久到棋帮他拿了药,安静地看他把药喝了下去,又吞了几口清水。
“我是来赎罪的。”他说。
棋离开的背影一顿,趁着他没离开这功夫,江黎继续说:“我害死了很多人,包括我的家人、朋友、伙伴……还有很多陌生人。”
“我不敢面对他们,所以我逃到这里来了。”
“我就是个灾星,”江黎自嘲般苦笑,下颚微微上扬,仿佛仰望着某片看不见的星空,“明明我才是最该去死的那个人。”
“不是……”
“你要是在这里待够了,就早点回城市吧。”江黎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继续发挥。
门自动将他排出,只留给他一个坚硬的门板。
棋有些动容,却很快收了眼神,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只垂眸走上楼梯。
江黎从床上下来,将桌上的温度计握在手中。
96.17。
他冷笑一声,将东西随手一扔。
“我去你大爷!”
“怎么了何姐?”方舟正好坐在韩月时旁边,见她好端端闭眼假寐着,忽地将眼前的墨镜掀起,骂了句腔。
“哦,没事。”方舟看见一左一右的方舟和2924,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投向关切的眼神,答道。
“是黎神吗?”方舟心有灵犀道。
“是……不是。”韩月时很快改了口,重新躺回沙发,眼神却时不时往她那边瞟。
方舟对上她的眼神,往自己对面歪了歪头。
韩月时点了头,从门前走出。
方舟也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2924。
好在方舟做人,让她帮着做甜点,不然一个人干坐着多无聊。
哦,这点对韩月时不算什么。
“就这里吧。”韩月时在门口蹲守到人后,领人来到后院的一个角落。
“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韩月时说。
她虽然是先前几人中最年少的……之一,但也并非孩童,自身能力与经历更让她在方舟面前不怒自威。
方舟下意识深吸口气,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说:“那个新人……其实就是黎神吧?”
“怎么猜出来的?”既然江黎已经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去,韩月时也不打算对方舟这类潜在的自己人隐瞒,直接问道,“我印象里,那场副本跑,江黎带着面具。”
“对,所以我最开始其实没认出来。”想起最开始,方舟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但在韩月时面前还是忍住了。
“但后面我看到猫哥了,还有你、白何姐,就连【风巡】的老大也来过……我就知道,他是黎神。”
“我不认可这个答案,”韩月时皱眉,“太草率了。”
“那……那就是,我后面注意到,黎神之前的面具其实在猫哥身上。”
“嗯?”韩月时有些恍惚,这点是她也没注意到的。
毕竟江黎带面具的初衷是不希望他们看见什么,作为多年好友,也到不了靠面具认人的地步。韩月时对此给出了合理解释。
“嗯,”方舟将她这个语气词当做鼓励,继续说了下去,“就在猫哥身上。而且你们也都很关心他,会拐弯抹角地去帮他,也会想尽办法去救他……”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因为机关算尽的那位也是眼前这人的至亲。
虽然自己算得上是黎神铁粉,但到不了只顾这层关系去掀人家伤疤的智障程度。
“你是说,韩问天费尽心思,也只是为了让他能回来,好好地过完前三个强制的副本。”韩月时忽地耷下肩,无声叹气。
她这话又像是自语:“那怎么他自己看不出来呢,是不是眼睛瞎啊。”
哦对,这位确实是眼睛瞎过。
眼睛瞎过的那位好端端地放弃了进度96.17%的探查程序,韩月时难免又有些气恼。
他们这段时间一来,一直也是为了这个数值才同棋继续周旋。
对于他们来说,有秘密的人的确有探寻价值,所以更不能就这样中断了。
她现在只恨所谓“信息沟通”是单向的,否则一定问候江黎八百遍。
而眼下被问候的那位却安然无恙地走出了门。
他穿戴整齐,除了面部苍白毫无血色之外,与常人无异。
确认自己仪表能够让自己满意后,他踏上了楼梯,却不料腿在突然间软了下来,让他一骨碌滚下楼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