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了。石优重新打开手电筒,光线下,他的脸色发白蓝灰色的瞳孔充满着惊骇和愤怒。
常在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彼此。那个人形轮廓是上一个?还是更早的?
“不能去……”石优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在在,绝对不能去!”
他蹲下身,抓住常在肩膀把他抱在怀里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去的,最近,我总是会做些怪异的梦,也许我们……不该在这里。”
常在没有疑问,只是麻木的点点头,他也觉得最近的石优好像越来越怪了,但是,巨大的恐惧过后是一种更深的麻木。
“听着,”石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里闪过决绝,“我得做点什么,不能让你去。”
“可是谕旨……”常在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谕旨。”石优冷笑一声:“不就是一张破纸吗?”
他脑中出现个疯狂的计划,起身拉起常在,两人像逃离地狱一般,踉跄着沿着原路返回。
等他们重新呼吸到室外清甜的空气时,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石优没送他回去,而是直接拉回自己家,他的父母这几天去临镇探亲,家里只有那个妹妹爱丽。
他把眼神疑惑的常在按到房间椅子坐下,然后翻箱倒柜找出几张看起来和羊皮纸相似的卡纸,又翻出钢笔和墨水还有一小盒金色的颜料。
“你……嗯?”常在看着他这架势,隐约猜到了什么。
“伪造一份。”石优头也不抬,开始小心翼翼地模仿羊皮纸上花体字的笔迹和排版,“把名字改了。”
“改谁的?”常在突然很不安。
石优蘸满墨水的笔尖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抬起头看向常在,眼神有些恐惧和挣扎,但最终被执着的坚定取代:“我的。”
常在愣住:“滚,别闹了。或者……我喝点毒药吧,至少能在那老东西扎我的时候吓他一跳!”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此时的语气和胆小的性格极不相符。
“别废话!”石优低吼道,继续低头奋笔疾书,“我至少比你壮点,跑得也比你快。万一……我还能想办法脱身。你这小身板,进去就是白给!”
他模仿得认真甚至试图调配颜料去画那个诡异的印章。
手因为紧张发着抖字迹不免有些歪斜,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乍一看竟真有七八分相似。
“不该是这样……”常在觉得自己好像忘了重要的事情,但一时想不起只能继续反对,却被石优再次打断。
“够了,就这样!”石优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你要是敢说出去,或者敢自己去,老子……就跟你绝交!听见没有!”
他的威胁听起来幼稚又无力,但常在看着他格外明亮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脾气又暴躁的兄弟,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保护他。
最终,这张伪造好的谕旨被小心地卷起。石优看着自己的作品深呼吸:“明天一早,我去神殿把这个换进去。”
他在给自己打气也在警告常在:“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石优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爱丽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可爱的兔子头睡衣站在门口,声音软糯:
“哥哥?常哥哥?你们怎么还不睡呀?在玩什么游戏吗?”她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桌上摊开的纸笔和颜料。
石优手忙脚乱地把伪造的谕旨藏到身后:“没什么!我们在……聊天!你别耽误事,快去睡吧!”
爱丽歪着头单纯的看了看他们,甜甜地笑了:“嘿嘿好吧,那哥哥们早点休息哦。晚安!”说完,她乖巧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石优和常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莫名的寒意。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将小镇涂抹得金黄而温暖,仿佛昨夜地下室的惊魂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常在知道那不是梦。他坐在餐桌前,味同嚼蜡地吃着母亲艾玛准备的牛奶燕麦,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对面,石优低着头大口吃着煎蛋,看似与平时那个暴躁挑剔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但常在注意到他拿着叉子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看来,石优的计划成功了。那个伪造的谕旨真被他换进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镇长的身影就出现在家门口。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先是向常在一家表达祝贺和惋惜,说神的启示昨夜有了新的变化,最终确定今年更合适的人选是石优。
常在的母亲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神启,向石优表示祝贺:
“多吃点,等会儿要去神殿参加彩排?不知道你父母能不能赶回来。”
石优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胡乱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彩排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回头看了常在一眼。那眼神无事仿佛和往常一样带着“好好看我表演”的笑意。
常在抿紧了唇,看着他跟着镇长离开,黑色的瞳孔闪过一道琥珀色的光,但转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