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后,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缓慢而沉重的播放键。
质子周邈的命案最终水落石出,揪出了潜伏在京城、意图挑拨大武与大楚关系的他国细作,沈遇的嫌疑被彻底洗清,官复原职,继续回他的国子监绳愆厅当差。
然而,驸马沈确就没那么幸运了,结党营私的罪名虽未查实到死罪的地步,但种种证据和指认之下,陛下震怒,将其羁押待审。
容安对这一切,秉持着一种近乎佛系的旁观态度。
太子萧卧云的警告言犹在耳,但她实在对如兰究竟是男是女提不起太多探究的兴趣。无论她是真正的通房丫鬟,还是沈遇安排的什么特殊人物,只要不主动来招惹她,不影响她的任务和生活,容安便懒得深究。
她依旧维持着表面客气,偶尔碰见如兰过来请安或闲聊,也依旧态度平和,仿佛对方真是个普通的、性情不错的妾室。
仔细端详如兰那张融合了英气与精致的面庞,容安偶尔还会在心中暗自赞叹一句真是貌美,但也仅此而已。
沈遇无罪释放后,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早出晚归,即便回来,也多半直接去了东偏房。
容安乐得清闲,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了沈静芸身上。
沈静芸自落水事件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
她每日准时来容安这里报到,读书、习字、练那套奇怪的操,异常配合,进度也快得惊人。
那些原本对她来说艰涩的文字,如今掌握得飞快,字迹也从最初的鬼画符迅速变得工整清秀。
容安为了检验她的学习成果,甚至开始隔三差五地搞些随堂小测和单元大测,沈静芸都一一完成,成绩斐然。
但是学生讨厌学校是定律,系统的提示容安,沈静芸的黑化值,在这些看似平静充实的日子里,正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缓慢爬升。
容安对自己严师手下出高徒的教学结果十分满意。
她也尝试过让沈静芸多去院子里活动放松,但沈静芸往往只是走到院子里,便停下脚步,并不玩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窗内或廊下忙碌或看书的容安。
目光沉静得不像个孩子,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容安偶尔抬头撞见,也只当这孩子性格孤僻,或是又在琢磨什么小心思,并未深想。
反正自己的任务是她,老实黑化就行。
日子在这样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又滑过了几日。
直到一天,被关押了多日的沈确,不知得了哪位贵人的求情,陛下终于开恩,将其从牢中放出。
死罪虽免,但官职是彻底丢了,还被罚没了部分家产。
经此一劫,沈确仿佛老了十岁,昔日驸马的威风荡然无存,他回到府中后,几乎终日守在病体初愈的长公主身边,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这日,沈确与长公主在内室说了许久的话。
容安虽不在场,但事后从沈迟凝重的面色和下人间小心翼翼的议论中,也能猜出大概。
据说,沈确对着长公主老泪纵横,坦诚了自己当年的过错,感慨若非长公主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维护,以及此次危机中的全力斡旋,他此番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末了,他提出沈遇身份特殊,且生母之事始终是根刺,如今他自己又失了官职,府中前途未卜,不如早些分家,让沈遇带着妻女另立门户,也好各自安生。
长公主对沈确,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包容和深情。
面对丈夫的忏悔与恳求,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或许她也觉得,让沈遇这个麻烦离开,对已然风雨飘摇的公主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分家之事进行得异常迅速。
沈确似乎早有准备,或许是为了弥补,或许是为了尽快了断,他拿出了自己多年来积攒下的一部分私产,包括京城一处不算大但地段尚可、三进带个小花园的宅子,以及几处田庄和铺面,悉数划给了沈遇。
手续简单,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不出三日,沈遇这边便已收拾停当,准备搬离公主府。
搬家的那天,天气有些阴沉。
公主府的下人们默默帮着搬运箱笼,气氛压抑,无人说笑。
长公主没有露面,蒋长宁和沈迟出来送别,神色复杂,说了些常回来看看、各自保重的客套话。
沈静芸安静地跟在容安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容安的衣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那座她生活了十年、却从未给过她多少温暖的深宅大院。
新的宅子位于城东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白墙灰瓦,门庭不算气派,但打理得干净整洁。
三进的格局,对于沈遇、容安、沈静芸加上有限的几个仆从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前院待客,中院主人居住,后院则是花园和仆役住处。虽然比起公主府的奢华广阔显得朴素许多,却自有一份难得的清静与自在。
搬家的过程总是混乱而疲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