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温热,带着汗湿的黏腻感。
沈静芸仰着小脸,眼睛紧紧盯着容安,用极其轻微、轻到不认真听都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问完之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一丝红。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倔强,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自然:“我知道错了,我洗干净,你不用监督我。”
说完,也不等容安回应,转身就跑走了。
那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转眼就消失在廊道尽头。
容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真金上前扶住她,她才回过神。
“小姐,您没事吧?”真金担忧地问,“您脸上很烫,怕是发烧了。”
容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真金白银搀扶着自己回去。
她还在想沈静芸刚才那个动作和那句话。
“系统,”她在脑海里问,“沈静芸刚才说什么,你听到了吗?她是不是关心我了?”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检测到女主沈静芸黑化度:10%】
容安:“......”
【奖励任务道具:原著一本。】
容安:“……”
她内心默默举起一个中指。
这算什么奖励?
就好比她工作优秀,学校却奖励她再接着干一年班主任一样。
坑爹呢!
她好无语。
真金见容安脸色越来越红,不敢耽搁,连忙扶着她往主院走:“小姐,咱们赶紧回去,奴婢去请大夫。”
容安点点头,任由真金和白银搀扶着,慢慢往回走。
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静芸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
祠堂内。
沈遇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香火缭绕,肃穆安静。
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但身形依旧挺拔,没有一丝晃动。
方才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从容安起身走向沈静芸,到她跌坐回椅子,再到她再次起身,最后到沈静芸跑走——
每一个细节,都通过容安的心声,传进了他的脑海。
他听到容安在心里感叹沈静芸“不愧是女主”,听到她分析沈静芸的心理,听到她准备的长篇大论,也听到她在沈静芸伸手触碰她额头时,那一瞬间的错愕和柔软。
以及最后,她自言自语的问自己“沈静芸是不是关心我了”时,语气里竟然有点微弱的雀跃。
沈遇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牌位。
香火在眼前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他这位新婚妻子,真的很奇怪。
表面上温顺恭谨,可心里却藏着那么多古怪的想法——“系统”“任务”“黑化”“原著”……
她对沈静芸的态度也很矛盾。
一方面反复强调要欺负沈静芸,促使她什么“黑化”;
可另一方面,她又会替沈静芸求情,会监督她罚站,会因为沈静芸一句小小的关心,而暗自高兴。
像是两个人。
沈遇的嘴角勾了勾。
时间到了。
守在外面的嬷嬷推门进来:“三少爷,时辰到了。”
沈遇应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腿脚,才迈步走出祠堂。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容安刚才坐过的椅子,已经空了。
真金和白银扶着容安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遇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应该是不太舒服,但府里养着医师会去看诊。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但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也许、应该、大概需要查一查他这个新婚妻子了。
从她三年前大病昏迷醒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她口中那些古怪的词汇,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遇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
他推门进去,对守在里面的墨卿吩咐道:“去趟新月楼吧。”
叶墨卿还是一身女装,面容清秀。他闻言挑了挑眉:“查谁?”
“容安。”沈遇吐出两个字,“镇国公府养女,我那位新婚妻子。”
叶墨卿有些意外:“查过了啊,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养女。”
沈遇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去查,再仔细查。从她三年前大病昏迷醒来之后,所有的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性情变化,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沈遇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墨卿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郑重。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是,我这就去。”
沈遇点点头,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又浮现出容安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闭上眼,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
而此刻,主院里。
容安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浑身滚烫。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风热入里,开了几副药,嘱咐要好生休养。
真金在一旁煎药,白银则守着容安,时不时给她换毛巾。
容安闭着眼,意识有些模糊。
她听见系统在她脑海里【任务道具:原著一本,已发放至宿主意识空间,可随时查阅。】
容安“嗯”了一声,没力气回应。她只想睡觉。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静芸伸手触碰她额头时的画面。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容安的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这孩子也没那么难相处。
窗外,阳光正好。
柏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祠堂门口的青石板上,还留着沈静芸站了三个时辰流下的一滴滴汗水痕迹。
而沈静芸本人,此刻正躲在西偏房的角落里,抱着那件大红的婚服,盯着上面的绣花,发呆。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容安皮肤的温度。
烫烫的。
沈静芸抿了抿唇,低下头,把脸埋进婚服里。
许久,才低声骂了一句:“烦人。”
不知是在说容安,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