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缓步走到门口,望向对面的宏伟楼阁,凌鸢低声道:“这间铺子开在镇妖司的对面,不知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那个神秘的东家想必就是天狗。”默奚猜测。
忽然,一阵桃花香气随风飘来,屋外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竟有几片落在了凌鸢的肩头。
“二位既已来了,便请往后堂详谈。”耳畔传来女子甜美的声音。
闻言,凌鸢转头四顾,望见柜台后面的那道木门,又与默奚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奚见凌鸢肩头落了几片花瓣,若有所思地拈了起来,猛然忆起医老家所在巷子里的桃树,恍然大悟道:“原来,在医老家外偷窥我们的正是这个桃花妖。”
凌鸢思索片刻,方才领悟默奚的意思。那天刚下过雨,雨水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盖住了桃花香气,默奚这才未察觉到桃花妖的存在。
莫非从我走出镇妖司,便被她盯上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狗的监视之下?
凌鸢望向窗外的桃树,生怕被桃花妖偷听了对话,便未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她向默奚递了个眼色,二人随即走进柜台后方的木门。
门后有一条笔直的连廊,二人行至尽头,后堂映入眼帘,竟与医老家的格局如出一辙。
默奚顿时警觉,仔细聆听周遭的动静,然而四周异常安静,似被无形屏障隔绝开来。
“是幻境。”
话音未落,眼前的庭院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的妖市。
二人伫立在妖群之中,火光兽的光芒将整座戏台照得通明。
凌鸢四顾,便见身边女子身着一袭玄袍,腰扣正是驭妖谷的图腾。
“是那位失踪的镇妖师。”凌鸢推测道。
默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女子似与凌鸢年龄相仿,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目光紧锁在戏台上。
戏台之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拨弄琴弦,弹得正是那首《残梦谣》。
那副面具与天狗所戴的一般无二。
琴音婉转悠扬,镇妖师凝视他许久,忽然,掠上戏台,抽出长剑,直指男子喉咙:“摘掉面具。”
琴声戛然而止。
男子抬手摘掉面具,正是天狗。
镇妖师仍举着剑,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与你同行那只妖呢?”
“我与他只是山中偶遇,并不相识。”天狗神色如常。
对峙的身影逐渐扭曲,一阵桃花香气飘过,二人已置身幽暗的山洞。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正欲循声而望,天狗已从他们身边掠过,疾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二人立刻跟了过去,山洞尽头有一间地牢,天狗拧断铁门上的锁,推门走了进去。
镇妖师蜷缩在角落,昏迷不醒。她的手脚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天狗扯断锁链,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带离了地牢。
他穿过曲折的地道,越过错落的屋顶,将她放在了镇妖司门口,随即隐入暗处等待。直到她缓缓苏醒,踉跄着登上镇妖司的高台,他才转身离去。
转瞬之间,幻境逐渐消失。
眼前是一座古朴院落,三面回廊环绕,中间一方花圃,种着些寻常药草。正对面的会客堂外桃树繁茂,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桃花妖轻摇团扇,缓步而出,立于桃花树下,朝二人望了过来:“朝颜已在此恭候多时,还请阁主与妖君移步屋内,饮杯香茶。”
二人沿着回廊步入会客堂,在蒲团上落座。默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始终缄默不语。
凌鸢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你与那天狗是何关系?”
“他善音律,我善舞,便认识了。”朝颜轻摇团扇。
“这段记忆,可是他给我们看的?”
朝颜颔首:“是。”
默奚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故意给你看的,怎知真假,莫要被他们骗了。”
“落尘说,阁主若想以正压邪,必须按他的方子抓药。”朝颜凝视着凌鸢。
“他为何在道观坐诊?医术跟何人学的?”凌鸢问。
“自然是跟医老学的。”朝颜轻摇团扇,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原本坐诊之人是医老。虽然被世人误会,但他依然悬壶济世,看病从不收钱。”
见她神色坦荡,不似撒谎,凌鸢未再深究。
终于,默奚直截了当地问:“大费周章地引我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朝颜敛去笑意,正色道:“只想请阁主找出杀害医老的妖凶。”
“他为何不亲自出面?”默奚不解。
“天狗吃人的传闻始终不散,他不敢轻易露面。”朝颜道。
“你们是妖,他是人,为何要管这桩闲事?”默奚淡淡道。
“落尘与他相处数载,视他为亲人。”朝颜顿了一顿,“而且,医老是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为何不找镇妖司?”凌鸢试探道。
“自然是查不出,才另寻他法。”朝颜答道。
闻言,凌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默奚则指尖轻敲着案面,两人都不信她的说辞。会客堂内随即陷入一阵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