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迎客楼时,掌柜的态度已截然不同,不仅主动给他们换了间临街的客房,还备了热茶点心。对此,凌鸢不置可否,如数付了房钱,不愿欠谁半分人情。
客房里仅有的一张床,凌鸢连忙指着窗边的长榻道:“你睡那里,再敢半夜抢我的床,便将你扔出去。”
闻言,默奚立时想起先前在周峻家,凌鸢醒来时见他同寝而眠,毫不留情地将他踹了下去。
“那时,分明是你拉着我不放,怎么反倒埋怨起我来了。”默奚揶揄。
凌鸢白了他一眼,未再争辩,索性抱着医老的手札坐到床榻上,仔细翻找起来,希望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默奚伸了个懒腰,随即瘫倒在长榻上。客房里格外安静,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生出些许倦意,不知不觉便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默奚悠悠转醒,竟已过正午。
他偏头望向床榻,凌鸢依旧盘腿坐在上面,单手托腮。若不是那些竹简散落在她的周围,他几乎以为她始终未曾动过。
“找到线索了?”默奚起身走到床边。
凌鸢闻声抬眸,不经意地瞥向默奚:“醒了。”她沮丧地摇头,而后,拿起身侧的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但我发现了一则传说,应与整件事有关。”
默奚接过竹简,在床边坐了下来,垂眸扫了一眼,其上记载了一桩发生在上古之时的传说:
据说,人族部落里有一对兄妹结为夫妻,却因此被部落首领流放。后来,他们相拥而亡,他们所养的鸟衔来一种仙草,覆盖在他们的尸身上。七年后,这对兄妹竟奇迹般地复活了。
“他想找这种仙草?”默奚困惑。
凌鸢点了点头,坐到默奚身旁:“听说他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说不定与此有关。”
“失踪的镇妖师与此有何关系?”默奚问。
“医老的手札大体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奇方、秘方,一类是世间难寻的仙草,再一类便是灵血的用途。”凌鸢又找出一卷竹简,递给默奚。
默奚看到最后,不由得一惊:“木灵的灵血可令尸身不腐。”
“我记得医老的儿子是两年多前离世的,恰与第一个镇妖师失踪的时间重合。”凌鸢轻托下颌,推测道,“倘若落尘的记忆未作假,许是他们强掳了镇妖师,用她的血来维持医老儿子的尸身不腐。后来,见镇妖师奄奄一息,落尘便将她放了。”
“此妖凶猛又狠毒,绝不可能亲手放走镇妖师。我始终觉得那段记忆是假的。”默奚道。
许是因为曾被落尘重伤,默奚对他似乎抱有偏见。凌鸢这样想,却并未出言反驳,只是抬眸望向窗外,暗自思索。
这时,凌鸢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默奚便拉着她下楼吃饭去了。
“世间只有两座山上种着仙草,一座是虚无山,另一座便是龙首山。”凌鸢边走边说,“兴许医老曾去龙首山中采药,现下寻不出线索,不如再去一趟龙首山。”
默奚点头:“也好,吃完饭便启程。”
此时已过饭点,客堂里稍显冷清。他们寻了张靠窗的食案坐下,小二很快端来饭菜。
凌鸢才夹了两口,又拿出那片写着药方的木牍,看着它愁眉不展。
默奚暗自揣测天狗的用意:“天狗特意留下药方,或许是线索,但更可能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得先破解,才知如何应对。”凌鸢语气中满是失落。
默奚夹起一片鱼脍,耀眼的阳光透过鱼片,将它照得晶莹剔透。他顺手把那片鱼脍放进凌鸢的碗里,好奇地问道:“冰片是何物?”
“冰片开窍醒神,有散毒之效。其香浓郁,格外稀有,也称作龙脑香。”凌鸢抬眸,“怎么?想到什么了?”
“龙脑香……”默奚反复思索,不经意地扫过悬在对面的店铺招牌,喃喃自语,“女萎,少辛,龙脑香……”
凌鸢未再搭理他,默默垂下头,一边嚼着鱼脍,一边思索。忽然,默奚兴奋地喊道:“妙……是妙香局!”
“什么妙香局?”凌鸢凝眉思索,茫然抬眸。
“镇妖司对面的那家脂粉铺子。”默奚脑海中闪过一张艳丽的面庞,双眸骤然一亮,“没错,就是妙香局。那里的女掌柜是只桃花妖,昨晚在戏台上跳舞的蒙面舞姬正是她,难怪我觉得她很是眼熟。”
“为何是妙香局?你如何猜到的?”凌鸢仍然困惑。
默奚伸手指向对面的招牌,其上写着一个“雷”字。
“看见那个字,我忽然想到南朝人最喜隐语,其中一种便是拆字,比如‘雷’字可拆为雨和田,又比如那首《残梦谣》中的‘江鸟’,也是拆字法。所以,我便想天狗会不会也用了隐语。
女字与少字刚好合为妙字,冰片又叫龙脑香,我便想到了妙香局。”
“原来如此。”凌鸢茅塞顿开。
既然寻到线索,她一刻也不想耽误,连忙放下筷子,起身便要离开,却被默奚拉住了。
默奚的目光落在她的玄袍上:“妙香局就在镇妖司对面,你这身打扮,镇妖司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确实应该低调行事,不能被镇妖司的人注意到。凌鸢连忙回客房,换上一套素色衣裙,片刻工夫便回到客堂。
妙香局门庭若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默奚因嗅觉敏锐,不禁打了个喷嚏。
正在铺子里选购胭脂水粉的贵女千金们闻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旋即窃笑私语起来。
原来,这整间铺子里,只有他一位男子。
桃花妖不经意抬眼,见凌鸢与默奚正往柜台走来,立刻示意店小二为那些贵女结账,随即摇着团扇,隐入柜台后的木门。
二人转了一圈,不见桃花妖的身影,默奚便向客人打听这间铺子的底细。
“朝颜不过是个掌柜,妙香局的东家神秘得很,从来没人见过。”女子说话时,手里拿着一罐面脂,默奚闻到香气,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凌鸢也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这面脂怎么这么香?”
“这款驻颜霜可是妙香局的招牌,既能滋养肌肤,更有驻颜之效。听掌柜说,这里面不仅混合八种山花香草,还添加了一味极稀有的辅料,别处可是寻不到的。”女子如数家珍般向凌鸢介绍。
“哦?哪种稀有之物?”凌鸢用指尖挑出少许面脂,涂在手背上细细揉开,又仔细闻了闻。
“是狐妖脂。”女子道。
“狐妖脂?”凌鸢闻言大惊,与默奚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