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竟然是从内部被破坏的?雪忍思绪飞转。能从内部破坏封印的,那就只有仙门的人。他们当年要做什么?
她沉默片刻,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云祈把玩着自己漆黑的手指,慵懒道,“那人被封印反噬,身负重伤,却仍不死心地追杀我。我原本呢,是不想杀他的,毕竟仙门中人实在麻烦。可谁知,他竟然撞破了我在古庙做的手脚,差点毁了我苦心豢养的伪邪神……哼,那就只好杀了。不过那人确实厉害,即便被我伤成那样,竟然还是被他逃走了一缕残魂。”
雪忍问:“那你又如何成了玄清,混入云墟天?”
“呵,只能怪他倒霉喽!”云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世间邪祟作乱的地方何其之多,他偏要寻到这人迹罕至的荒山野村。我不杀他,那一村百姓的死尸,岂不就暴露了?玄清的身份和根骨都不错,资质虽平庸了些,但于我而言,也足够用了。”
雪忍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你屠尽那一村百姓,就是为了养那伪邪神?”
“算是吧。”云祈语气随意,带着几分遗憾,“说起来,那时我竟然还傻傻的恪守着神界的教诲,还想做个好人呢。真是愚蠢!不过好在,我及时醒悟了。”
他声音陡然阴森,幽幽道:“只是我没想到,凤瑾漓居然会是魔王之子。虽然他的出现,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却也为我送来了新的机缘。”
“新的机缘?什么机缘?”
“云舒的身体,本是我给自己备下的第二具容器。我本想借此积累法力,日后重回神界,报仇雪恨。可那次我在洛河城‘进食’离开后,次日全城便被灭了,只剩下一个凤瑾漓还活着。”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疯狂起来:“你知道吗?他竟然是至阴之体!这种体质,正好与我的第二个容器互补互成!我便将他带了回去。奈何这小子性子野得很,孤拐执拗,软硬不吃,根本不肯屈服。后来世殇诛邪祟作乱时,我本想借机除去他,谁知用他的血画阵,竟能引邪控魔!”
雪忍冷道:“于是你便在各大门派面前保下他,明面上将他逐出师门,暗地里却不时取他的血,研制邪阵符箓,还用水仙镇的村民做试验。待他没有利用价值后,便借水仙镇邪祟伤人之机,想杀他灭口?”
云祈面露惊诧,随即又露出一抹幽冷的笑容:“倒真是小瞧你了,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不过我可没主动保他,是搜魂术对魔王之子无用。只能说,是天时地利,皆顺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云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笑道,“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将自己的命运,交予他人之手!不想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不想连投胎转世,都要看那些所谓神明的心情!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恣意妄为?凭什么他们就能予取予求?凭什么他们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就因为我弱小?!”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扭曲:“可现在不同了!待我重回神界之时,便是那些神仙的死期!我要将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雪忍眉目间尽是冷漠,问:“你既如此能耐,又何必抓我来引凤瑾漓前来?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云祈脸上的疯狂一滞,倏然死盯着雪忍,突出的双眼狰狞可怖。过了许久,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邪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大手一挥,两侧静待的阴兵尸傀瞬间消失。
“这三界,安宁得够久了,也该……沸腾起来了。”他说着,仰头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在破败的残垣断壁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雪忍轻蹙眉头,心中止不住地泛起迷茫与忧虑。能让谋划多年的罪仙俯首听命,他背后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人又为何……一定要引凤瑾漓前来世殇诛?
还有血符……
想到这个,雪忍心尖刺痛。
*
天空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压抑沉闷,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灵霄宫内,掌门与各位长老端坐殿中,一片死寂。
忽地,一名弟子神色仓皇地闯入大殿,慌道:“掌门!长老!大事不好了!山脚下的村庄遭邪祟屠杀,死伤惨重!据守卫弟子所见,那些邪祟之中,有几个身影,竟似……竟似已仙逝的几位长老!”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扶桑长老神色一沉,道:“速速召集所有弟子,随我下山!”
*
山脚下的塘栖。
云景桓自那日从木子言口中得知,木剑心为了他,不惜修习损耗自身修为的秘术,既心痛悲伤,又满是自嘲与酸涩。他没有对木剑心提及木子言来过之事,只是默默陪着她,专心准备着二人的婚事。
近几日,邪祟愈发猖狂,四处作乱。就连除夕夜,他们都没能好好团聚,只是匆匆一起用了顿年夜饭,木剑心便又外出除祟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常聚少离多的缘故,云景桓总觉得心神不宁,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此时,木剑心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云景桓忽感一阵恍惚,心口无征兆的刺痛了一下,他快步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闷声问道:“剑心,我如今只是个凡人,甚至连寻常凡人都不如,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为何……还这般喜欢我?”
木剑心回抱着他,轻笑道:“我也不知道。明明你嘴上不饶人,爱骂人,还喜欢调戏姑娘,性子执拗,一根筋,说什么也不听……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
她又感慨道:“后来我也想过,纵然这世间还有与你一般模样、一般性子的男子,我会喜欢他吗?”
云景桓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笑问:“那你……会吗?”
木剑心轻轻摇了摇头:“情之所钟,唯有一人而已。纵使这世间……没了你,倘若日后再遇到与你相似之人,也动不了我的心。”
云景桓眼眸波动,珍重吻上她的眉心:“剑心,等这段时日邪祟之事平息,我们就成亲吧。我想光明正大地护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木剑心脸颊瞬间泛红,眉眼娇羞,声若蚊蚋,道:“好。”
门外忽然传来弟子焦急的呼喊声:“师姐!不好了!又有大批妖魔来袭!”
“就来!”木剑心脸上温情散去,她反手将自己佩剑问情从腰间解下,塞到云景桓手中,叮嘱道,“保护好自己,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手刚要抽回,却被云景桓拉住了:“剑心,”他喉结滚了滚,脸色羞得通红,眼神躲闪片刻,又坚定地看向她,“我喜欢你。”
木剑心眸光霎时一亮,欲要再说,可门外的厮杀声已近在咫尺,她低语道:“等我回来,要夜夜都听。”
她展颜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云景桓握着尚有余温的问情,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时间漫延,恍如隔世千年。
屋外,阴风怒号,黑影重重。木剑心甫一现身,便见数十只青面獠牙的妖魔正撕扯着村民。她手腕一翻,剑锋出鞘,寒光乍现间,已劈倒两只扑来的妖魔。
“先护村民退入屋内!”她朝在场弟子喊道。
弟子们应声结阵,蓝色光阵在黑雾中撑起一片微弱的屏障,将残余的村民护在其中。可妖魔数量远超预期,且个个凶残异常,光阵只支撑了片刻,便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随即轰然溃散。几名弟子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木剑心挥剑格挡,剑气扫过,逼退身前的妖魔,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侧后方袭来,扑向一名倒地的弟子。她心中一紧,刚要回身救援,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更为迅捷的黑影,白骨利爪泛着森然寒气,直逼她心口!
木剑心仓促侧身,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花。她稳住身形,抬眸望去,看清来人容貌时,瞳孔骤缩,失声低喃:“掌门?”
眼前的人正是万木观掌门木临川,可他此刻双目赤红如血,神情狰狞恶煞,周身邪气翻涌,神志全无。他毫无征兆地再次挥爪袭来,木剑心只得被动闪躲。
“师姐,怎么办?”有弟子认出了几位呆滞的“长老”,吓得声音发颤,心底发怵。
“他们已非掌门与长老,只是被邪祟操控的傀儡!”木剑心厉喝一声,剑气暴涨,“莫要留情!杀!!”
弟子们握紧剑,应声而上,冲锋厮杀。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阵阵剑鸣,数百道流光划破黑雾,正是灵霄宫赶来支援的弟子。扶桑长老一马当先,落地扶住浑身是伤的木剑心,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故人”,神色凝重。
“结诛邪阵!”
弟子们迅速调整阵型,金蓝色的剑光交织成网,万剑齐发,朝着妖魔群射去。小鬼们发出凄厉的惨嚎,在剑光中化为一缕缕黑烟。可木临川等人却毫无所觉,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木临川毫无生气的瞳孔邪邪盯着流转的结界,脖颈突然怪异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随即猛地朝着阵壁撞去!轰然巨响中,诛邪阵应声溃散,金光黯淡,弟子们再次被震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