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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魔性二次爆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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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破晓,鱼肚白刚漫过东方天际,水仙镇遭劫的消息便如插翅一般传遍了诸仙门。各山门内警钟长鸣,剑光划破晨雾,成百上千的弟子循着消息,浩浩荡荡赶赴那座一夜之间沦为炼狱的小镇。

木剑心与木子言赶到时,镇口的青石板路上已沾满黑红交加的血渍,海明渊与江追正领着门下弟子勘察现场。晨曦透过残破的屋檐,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映得那些横七竖八的尸身更显狰狞。

四人见礼毕,木子言迈步走向被弟子围出的核心区域,看向俯身查探的海明渊,问道:“观澜兄,可有何发现?”

“一言难尽。”海明渊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轻挑,便将一具覆在最外层的尸身拨转过来。刹那间,浓烈的腐臭混杂着焦糊的气味猛地窜起,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恶虫,直往人鼻息里钻。围观的弟子们登时齐齐蹙眉,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了数步。

海明渊却神色如常,仿佛那刺鼻气味于他无碍。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挑开尸体破烂衣衫下遮蔽的伤口,道:“你看,面部表情狰狞扭曲,身上血肉模糊,骨茬断裂处参差不齐,绝非利器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噬而亡。”

饶是木子言见惯了厮杀,在看到这具尸身的刹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喉间一阵发紧。

江追双手抱剑立在一旁,一副丢二郎当,补充道:“不止这些。那边还有些尸首,眼球凸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是被活活吓死的。而且大多肢体残缺,有的少了四肢,有的没了头颅,甚至还有些被直接掏了心肝,死状一个比一个惨烈。”

木子言面色青白交加:“这手段也太残忍了!!”

海明渊直起身,朝身后弟子挥了挥手:“把这些尸身抬去一旁火化,清理干净现场,莫要让瘟疫滋生。”他又转向江追,问道:“幸存的村民怎么说?”

江追懒懒散散道:“都说昨夜见到了昔日云墟天的弟子凤瑾漓,还有一个会使法术的姑娘,说是来假意搭救他们的。”

“假意搭救?”一直在外围查看残垣断壁的木剑心闻声走近,道,“为何这么说?”

江追微笑道:“因为村民说,昨夜那些妖魔瞧见凤瑾漓,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像是见了克星一般,纷纷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这句话砸在众人心上,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骇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死寂如浓雾般散开,连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声都清晰可闻。片刻后,木子言咬牙道:“一夜之间,屠戮这么多无辜村民……这邪魔,是在公然向仙门百家宣战吗?”

“宣战与否尚不可知。”云景桓身着掌门锦袍,领着一众云墟天弟子走来,他扫过满地狼藉,冷冷接道,“但若再任他这般肆虐下去,假以时日,恐怕无人能挡。届时,这天下,便要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其余三派弟子见云景桓到来,脸色皆有些不虞,却碍于他掌门的身份,纷纷欠身行礼。唯有木子言与江追,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一个是厌恶,一个是不屑。

木子言与云景桓本是同辈,昔年在仙剑大会上相识。只因他姐姐木剑心的缘故,木子言向来鄙薄云景桓。放着他姐姐这般才貌双全的名花不要,偏偏死皮赖脸地跟在一个村姑身后,当真是瞎了眼。

可如今时移世易,云景桓已是一派掌门,身份远在他之上,连他自己见了,都要躬身行礼,喊一声“云掌门”。任谁屈居自己厌恶之人之下,心里都不会痛快。

木子言本想开口呛云景桓几句,余光却瞥见身旁木剑心黯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云景桓身后的云舒,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那模样,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要折损几年阳寿。

云景桓并未理会木子言的挑衅,他看向在场众人,道:“诸位,此事非同小可。不如各自回禀各派掌门,商议对策。到底是联手对抗邪魔,搏一线生机?还是继续袖手旁观,坐等邪魔横扫天下,最终令仙门再无立足之地?”

江追最看不惯云墟天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明明祸事皆由云墟天而起,如今倒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要旁人替他们收拾残局。他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邪魔本就是你们云墟天一手‘栽培’的祸根!如今酿成大祸,倒要我们替你们擦屁股?莫非这云墟天上下,都已死绝了不成?”

这番话犀利不雅直击要害,毫不留情,云墟天的几名弟子听得脸色铁青,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怒视着江追。

“逾白!”海明渊拉住江追的衣袖,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江追轻一笑,乖巧道:“好,我不说了。”

这一幕落在木子言眼里,让他不由得愣住,心头泛起几分怪异。观澜兄性子冷淡,向来不喜与人触碰,当年他们一同在门内修行练剑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衣袖,观澜兄竟直接拔剑将那截衣袖劈了下来。

也正因这事,木子言没少找他的麻烦。后来在他们一起下山历练时,他才渐渐改观,觉得这人只是性子老成古板,倒也并非不可交。可即便如此,观澜兄也从未主动与谁有过肢体接触。

而眼下,他竟主动去拉江追的衣袖?是自己没睡醒,还是这世道当真变了?木子言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

海明渊上前一步,转向云景桓,温声道:“云掌门所言在理,我等自会回禀掌门与长老商议。只是逾白说得也没错,此邪魔既出身于云墟天,其底细根由,云掌门理应比我们更清楚。他究竟为何会堕入魔道,云掌门难道真的毫不知情吗?”

云景桓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辩解,身旁的云舒却抢先一步说道:“若我们早知他是邪魔,又岂会容他活到今日?倒是各位,除魔卫道不见你们出力,如今反倒对云墟天步步紧逼,穷追不舍。莫非……是你们私下与那邪魔达成了什么交易,此刻想找借口撇清关系?”

“你休要胡说八道!”江追闻言,当即就要发作。

“究竟是谁在做贼心虚,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旁沉默良久的木剑心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她不再与他们纠缠,转而吩咐木子言,“子言,带弟子们帮忙处理尸体。”

木子言应了一声,狠狠瞪了云景桓一眼,跟着木剑心转身离去。海明渊也向云景桓抱拳一礼,随后拉着江追,去照顾镇上幸存的伤员了。

霎时,空地上便只剩下云墟天一行人,个个脸色难看异常。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土,落在他们的衣袍上,平添了几分狼狈。

水仙镇遭遇邪魔突击,震动天下,各派纷纷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整军备战。一场大战,已在所难免。

只是,各派虽已整装待发,却对凤瑾漓的去向一无所知,正为此事发愁时,云墟天忽然传来消息,称那邪魔此刻正在水仙镇附近的镜湖庄。

其余三派接到消息,皆是疑心重重。他们先前也派人四处追寻凤瑾漓的下落,却都无功而返。云墟天既然有这般能耐找到邪魔踪迹,为何不早说?背后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

三家思前想后,皆不敢贸然倾巢而出,各自留了后手——每派都留下一名长老与部分后辈弟子镇守山门。

一来,是担心云墟天的消息有误,若他们尽数离去,那邪魔趁机杀回宗门,后果不堪设想;二来,各派亦存私心,这祸事本就由云墟天而起,若他们不出手,于情理难容,可若要倾尽全力,又实在不甘心。

这就好比仇人捅了个大窟窿,害惨了所有人,却还要受害者去替他摆平。说毫无怨言,那是骗人的。他们没趁机找云墟天算账,已是仁至义尽!

万木观内,木掌门与门下两位长老商议许久,最终决定留下扶桑长老镇守山门。

“掌门……”扶桑长老似有话要说。

木掌门却朝他缓缓摇头,道:“二位长老,你们可还记得师尊临终所托?”

千年前,万木观师祖修为臻至大圆满,察觉此处空间被一道强大的封印牢牢困住。他耗费毕生修为,几经尝试,终于在某日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隙。可惜,尚未等他脱身,那道缝隙便已闭合。

可就在缝隙闭合的一刹,一道异客的身影趁机闯了进来,见人就逃。师祖彼时已被封印反噬,身负重伤,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追寻那异客的踪迹,可惜最终还是铩羽而归,伤重不治。

当时为避免各派猜忌,也为了维护宗门颜面,门内长老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仅由历代掌门与长老口口相传。千年光阴流逝,天下安然无恙,此事便渐渐被搁置,成了一桩陈年秘辛。

然而,数百年前,师傅苏谷子临终前曾留下预言:未来苍生将有一场浩劫,浩劫之中,亦藏有一线生机。

数百年来,万木观历代掌门与长老皆为此殚精竭虑,日夜忧心。如今看来,那场苍生浩劫,已然降临,只是那一线生机,却不知藏在何处。

“此一战,祸福难料。”木临川语重心长地看着扶桑长老,“我们三人中,唯你天资最高,根基最稳。留你在山门,不仅能守护宗门,或许……于众生而言,亦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灵椿长老也附和道:“不错,师弟,你就留下吧。我与掌门一同前往镜湖庄。”

扶桑长老苦笑一声,拱手道:“二位师兄都如此说了,我怎敢不从。”

三人心中都清楚,此一战凶多吉少,却不得不战。扶桑长老目送木掌门与灵椿长老带着弟子离去,长风扬起他的衣袍,澄澈仁慈的眼眸里,似有泪光闪动。

*

山雨欲来风满楼,镜湖庄内却依旧一片宁静。

从水仙镇回来的第二日,雪忍打算出门购置些符纸与朱砂,刚走到桌案旁,便瞧见上面摆放着她要的东西。

雪忍抬眸,望向对面雅间里淡然喝茶的少年,嘴角轻弯。提笔专心画符,雪忍道:“等我把符画好,咱们就离开这里。”

仙门的人想必已经察觉了动静,再待在这里,难保不会被他们发现小魔王的踪迹。而路线她也早已想好了,就专挑那些荒山野岭走,她不信仙门的人还能追得上。

等她找到师尊说的那件法器,他们就不用再这般东躲西藏了,一切都会结束。雪忍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画符的速度。

可她想得再好,却偏偏漏了魔王的心思。

“我们暂时不走。”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雪忍收笔的动作一滞,抬眸看向他,疑惑道:“什么意思?”

凤瑾漓缓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她脸上,言简意赅道:“字面意思。”

雪忍一时有些懵,放下手中的符笔,问道:“……为何?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仙门的人随时可能找来。”

凤瑾漓望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敛下眼眸,低声道:“我眼下身体略有不适,经不起长途奔波。”

“身体不适?”雪忍瞬间紧张起来,起身快步走上前,就要去搭他的脉,“哪里不舒服?可是魔气不稳?”

凤瑾漓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声音略有几分不自然:“……只是感觉有些疲倦,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休息几日应该就好了。”

他本就不擅说谎,此刻说出这番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局促。可雪忍关心则乱,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只当他是真的累了。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再住一段时日。”雪忍松了口气,叮嘱道,“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许瞒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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