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忍站在一处院落前,打量着眼前的景致,十分满意:三间瓦房,一座小亭,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清幽雅致。
卖房子的杜大娘喜笑颜开地拉着她:“姑娘,这院子只要三十五两银子,绝对值!”
“多少?”雪忍惊得差点跳起来,她之前卖符咒才赚了二十两银子,这差价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杜大娘立刻拉着她往屋里走,指着屋内的陈设一一介绍:“姑娘您瞧,这软榻、这文房四宝、这玉石镶钻的孔雀屏风、墙上挂的山水墨画,还有这茶盏瓷杯,都是顶好的物件,买了院子这些就都归您!”
她又拽着雪忍来到院子里,语气越发热切:“您再看看这院子,布局精妙,景致怡人。夏日在亭子里喝茶乘凉,秋日坐在秋千上赏景,出门不远就是街市,对面便是水榭园亭,街坊邻里也都极为和善,这样的好去处,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雪忍干笑两声,回头望向倚在门框上的少年。
凤瑾漓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的嘲讽显而易见,甚至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戏谑。
对上她的目光,他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无声的冷哼。
雪忍气得牙痒痒。那日清晨她醒来,故意装作刚发现自己脖子上的伤好了,凑到凤瑾漓面前逗他,问是不是他在暗中关心自己。
结果他充耳不闻,一副清高冷漠的模样,绕开她就走。
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她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奈何始终没得到一句回应。她都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变成话痨了。
没想到刚到镇子上,这小魔王竟主动拉着她来看院子,还美其名曰:“你不是要给我一个家吗?我看上这个了。”
她严重怀疑,这小魔王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没钱,还挑了个如此贵的!可气归气,雪忍也只能忍着。谁让这是她要护着的小魔王呢?天大地大,现在是他最大。她无奈地收回目光。
杜大娘眼尖,瞥见了门口的凤瑾漓,又瞧了瞧雪忍,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呦,您二位是新婚小两口吧?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什么?”雪忍惊得瞪圆了眼睛,连忙摆手,“大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哎呀,小娘子莫害羞,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杜大娘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一副过来人口吻,
“是不是为了买房子的事闹了小别扭?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床前吵架床尾和嘛。更何况,小娘子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稍微放下些身段哄哄他,保管叫他神魂颠倒,沉溺其中,对你啊,言听计从……”
“好了大娘!”雪忍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连忙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房子我们要了。只是眼下我们囊中羞涩,先付十五两银子做定金,签下契约。剩余的二十两,三日后我再给您送来,到时您再交付房契,您看这样可好?”
“中中中!”杜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应下,“我这就去拿笔墨纸砚!”说着便转身匆匆出门去了。
凤瑾漓走到雪忍身边,语气幽幽地问:“你哪来的钱?”
雪忍转过身,“凶巴巴”地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却没说话。
凤瑾漓注视着她这副模样,像极了被人抢了食物、却又抢不回来的毛茸茸小松鼠,眼神里满是哀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小魔王,你方才是不是笑了?”雪忍捕捉到他的表情,惊喜地问道。
凤瑾漓脸上那轻微的笑容瞬间僵住,立刻收敛了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别开脸不看她:“没有。”
雪忍微眯起眼睛,不依不饶:“真的没有吗?我明明看到了。”
凤瑾漓面容严肃,抿紧嘴唇,保持沉默。
雪忍心里憋笑,也不再逗他,转头望向门口岸边依依垂落的杨柳,忽然出声道:“小魔王,你要多笑一笑。”
她侧过目看他,眉眼含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像天山之巅的雪莲,干净又纯粹;又像春日里盛放的百花,温煦又夺目。”
谁能想到,人人惧怕的小魔王,笑起来会这般惹人亲近。
少女的眼睫根根分明,眨眼间像扑腾着翅膀的蝶翼,又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凤瑾漓瞳孔轻颤,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要跃出嗓子眼。
“哎呦,这小两口,真是浓情蜜意得很呐!”杜大娘拿着笔墨纸砚回来,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凤瑾漓回过神来,他狼狈地别开脸,耳根微泛红,心里满是怔然——他这是……怎么了?
雪忍听到杜大娘的话,无奈地扶额。罢了,越解释越乱,索性不解释了。
二人签好契约,雪忍付了定金,收好契约后,转身使唤凤瑾漓:“小魔王,你留下来清扫一下屋子,尤其是厨房。我去买点东西,晚上庆祝咱们乔迁之喜。”
“你还有钱?”凤瑾漓挑眉问道。
雪忍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说:“可以赊账!”
凤瑾漓:“……”
他刚从袖中摸索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门口已经传来少女欢快的道别:“我先走了。”他的动作一滞,望着消失在门口的那角衣裙,片刻,又将钱袋子默默收了回去。
雪忍到了街市,先找了几家字画铺和药铺卖符。这个镇子虽不算大,但家家户户的门面都十分气派,往来行人的穿着也颇为考究,是个富庶之地。
货比三家后,她选定了一家出价最高的药铺,卖了几张驱邪符和凝神符,凑够了买房子剩下的银两,又买了些上等的符纸和朱砂,才转身往卖菜的区域走去。
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伴随着侍卫的呵赶:“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个身着铠甲的皇家骑兵策马疾驰而过,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阵阵尘土,惹得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
“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可别再打仗了,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哼,肯定是那帮羌戎土匪又来作乱了!真是欺人太甚!”
人群中一片慌张与愤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老汉晃了晃,悠悠地开口,语气得意道:“羌戎都被灭了,还打什么仗?我看呐,这八成是捷报!”
“什么?羌戎灭了?”有人惊呼出声。
“你们没瞧见这几日皇宫的守卫都松懈了不少吗?”老汉左右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是那位——”他指了指皇宫所在的方向,语气夸张,“派人一夜之间就把羌戎给灭了!”
“李老汉,你又在胡言乱语了!”有人嗤之以鼻,“那位要是真有这么大能耐,二十年前何苦割地赔款,受尽屈辱?”
众人纷纷附和。
当年那场战争,所有人都以为景明国稳操胜券,却没想到被小小的羌戎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割地赔款,受尽耻笑。
这些年,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百姓们怨声载道,背地里都称景明帝为“泰山禾鼠”——无骨气、无慧敏、无仁德,只拥着泰山权贵,欺压百姓于内。
是以,众人都不愿直呼其名。
李老汉却不服气,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一副知晓内情的高人模样:“呵,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山野莽夫,真以为那位是个善茬?恐怕是卧薪尝胆了十年,野心大着呢!”
众人见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只当他是喝多了吹牛,也不再理会他。
“咦?”忽然有人疑惑地开口,“可羌戎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灭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上一次听到“一夜之间就没了”的大事,还是洛河城邪祟作乱的时候。当时满城几十万人口,最后只活了一个人,尸堆如山,血染河道,硬生生变成了一座幽冥鬼城。
哪怕是现在,路过洛河城外围,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冤魂惨叫声,瘆人得很!
“这……该不会也是邪祟干的吧?”有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管他是不是邪祟干的!羌戎那帮畜生,死有余辜!”忽然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背信弃义,当年两国约定以洛水河为界,永不互犯,我们的祖先还曾教他们农耕技术、帮他们训练兵马。结果他们倒好,突然宣战,把投降的老幼病残都残忍杀害,甚至当街侮辱妇女,□□不堪!简直就是一群强盗土匪!他们有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天道轮回,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说得对!罪有应得!”
雪忍没再继续听下去,买好蔬菜肉食,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转身往回走。她没想到,黑暗空间里竟然还有皇家存在。
一时间,雪忍不由得开始揣测皇家与仙门之间的关系。历代皇帝,没有谁不渴望长生不老的,尤其是在亲眼见到仙人鹤发童颜、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后,这种渴望便会无限膨胀,甚至会滋生出掌控仙门的野心。
雪忍按照人间皇帝的心思推演:皇帝大概率会去求仙问道,而求仙不成,便会生出歹念。毕竟身为皇帝,早已习惯了万人朝拜,自认是天命之子,怎么可能允许有超越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们要么想方设法灭了仙门,要么……就想自己成为仙门的掌控者,做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仙门皇帝!
她胡乱思索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院子门口。
推开门,将东西放到厨房,却没看到凤瑾漓的身影。雪忍心里奇怪,喊了两声:“凤瑾漓?凤瑾漓?”
“小娘子,你在找你家相公啊?”杜大娘从隔壁院子走过来,指了指天上,“方才来了一群御剑飞行的俊俏少年,说是仙门弟子,把你家相公给带走了。”
“御剑飞行?仙门弟子?”雪忍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云墟天的人?可他们抓小魔王做什么?
想起林姑娘说的小魔王从云墟天带着一身伤回来,雪忍有股不好的预感。
杜大娘嘴里的瓜子皮乱飞,满脸好奇地问道:“小娘子,你家那位究竟是什么人啊?我看那些仙门弟子来者不善呐,会不会是你家相公犯了什么事,没告诉你?”
雪忍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对杜大娘说道:“大娘,我要去寻人,这房子还请您先帮我照看一下。剩下的银两,等我们回来再给您,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杜大娘爽快地答应了。
雪忍谢过杜大娘,将她打发走后,转身回到屋内。她原本计划,等这段时间将小魔王安顿好,就着手寻找师尊所说的那件法器。可眼下凤瑾漓被抓,寻找法器的事只能暂且搁置,救人要紧。
她走到桌前,将新买的朱砂与泛旧的符纸一一铺开,又取出笔墨。云墟天乃是仙门,实力不容小觑,她若是想成功救人,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雪忍深吸一口气,蘸墨落笔,神情专注地画起符来。此刻她忽然有些庆幸,当时元始天尊传给自己的符咒,乃自动吸灵之术,只分咒语不分符文,不然她现在还真束手无策。
半个时辰后,雪忍停笔,将画好的几十张符咒小心翼翼地收好。她取出一张,捏在指尖,轻声念动咒语。
光芒闪过,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