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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魔性爆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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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忍在水仙镇的青石板路上晃了半圈,两侧酒旗招展,茶肆里人声鼎沸,杂货铺的伙计正高声吆喝着。

她将镇上的生计摸了通透,不是柴米油盐的营生,便是往来客商的落脚买卖,却没一桩能让她快速来钱的门道。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她轻叹一声,往栖岫阁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瞥见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雪忍有刹那的失神,在紫鹤云阁时,他也这样等两过她次。她放轻脚步,像猫似的踱过去,揶揄道:“凤瑾漓?你这是,在等我?”

凤瑾漓余光捕捉到她的身影,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地,随即又窜起一缕薄怒,胸腔微微起伏:“你若想走,也该知会我一声。我这栖岫阁不是街边客栈,容不得旁人说来便来,说走就走!”

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势让雪忍怔了一瞬,她眨了眨眼,无辜极了:“我只是出去走走,瞧瞧镇上的光景罢了。”说着歪头打量他,见他眉峰紧蹙,神色晦暗不明,忍不住追问,“凤瑾漓,你是在担心我会不告而别吗?”

分明前几日她出门,他都视若无睹,怎的今日倒反常起来?

凤瑾漓目光沉沉,没答言,霍然转身便进了屋。不过这次,他倒是没再把门关上。雪忍心里腹诽。明明前两天一起去看过烟火后,她以为已经敲开了蚌的硬壳,却不想是她自作多情了。

但无缘无故的,他为何这般生气?难道是她不在时,发生什么了吗?

雪忍本想着晚膳时再试探几句,可左等右等,直至月上中天,夜色浓稠如墨,凤瑾漓房间的门就没开过一条缝。

她在门外徘徊。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里面的人明明知道她在外面,但就是不开门。可雪忍又能如何呢?当然是独自生完闷气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屋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雪忍莫名想起在紫鹤云阁时,她威胁凤瑾漓时说过的话,不禁轻叹一声。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天道轮回。如今是她寄人篱下,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连温饱都要仰人鼻息。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雪忍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今夜吃不上小魔王做的饭,她就该在镇上的茶肆多点一碗阳春面。

望着窗边倾泻而下的月辉,银辉洒满床榻。雪忍捻了捻被褥的布料,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一顿不吃饿不死,睡过去就不饿了。”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没一会儿,安静的屋里又传来一声叹息。

不过今夜夜不能寐的,不止雪忍一人。

皇城深处,西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小太监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缩着脖子,不住地朝巷口张望。

片刻后,一道黑色斗篷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他将佩剑收回鞘中,走到小太监面前。

那小太监立时掐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三殿下”,旋即弓着腰,领着那人往深宫大院的更深处走去。

宫墙高耸,黑影幢幢,灯笼的余光在青石板路上跳跃,将两人的脚印短暂照亮,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乾元殿内静得可怕。高座之上,南荣景身着玄色龙纹朝服,他眉头紧锁,神情阴翳地盯着案上那叠厚厚的奏折。足足十几页纸,字字句句都是羌戎国的蛮横要求——要粮草十万石,精兵五千,还要列名的奇珍异宝无数。最过分的是,他们要景明国让出南疆的烽火台。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案上的奏折、砚台、毛笔尽数被他扫落在地。南荣景胸口剧烈起伏,粗气从鼻间喷出,显然是气得不轻。

一旁侍奉多年的老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陛下,息怒!您要保重龙体啊!”

南荣景怒极反笑,道:“你瞧瞧!你瞧瞧这羌戎蛮人!真是越发放肆了!真当我景明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成?”

二十年前的景明国何等繁荣昌盛,景明帝自诩兵强马壮,便欲扩大领土,主动向北方游牧的羌戎国开战。二十万精兵浩荡出征,可谁曾想,结局竟是被不足十万兵士的羌戎国打得落花流水,一路溃败,羌戎的铁骑更是直逼都城之下。

无奈之下,景明国只能低头谈和,忍辱割地赔款,每年还要向羌戎国进贡奴隶、兵马、粮草和珍宝。

可这羌戎国的胃口却越来越大,进贡的名单一次比一次厚,如今竟直接索要南疆的烽火台——那可是兵家观测敌情的咽喉要地,建在高山之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是南北商贸的必经之路。拱手让人,无异于将景明国的经济命脉递到对方手中。

“陛下息怒,”老太监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物件拾起摆好,劝慰道:“此次三殿下回来,定能想出应对之策。”

当年战败的耻辱,让景明国士气大伤,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说不该轻易开战。南荣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惜痛下杀手,将所有非议之人尽数诛杀,对外只宣称是羌戎国滋衅挑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战败的耻辱如跗骨之蛆,日夜压在他的心中。后来探子密保,羌戎国之所以能以少胜多,是有仙门弟子暗中助阵。

仙门弟子向来内外有别,能让羌戎如此轻松取胜的,定然是内门弟子。可四大仙门皆有铁律:凡入内门者,必须舍弃世俗身份,断绝尘缘,听从门内安排。一旦发现违规,便会剔除仙髓,散尽功力,永不得再入仙门。

那羌戎背后的仙门弟子,究竟是谁?

宫外百姓的骂声此起彼伏,皆说皇室无能,让国民受辱。南荣景实难咽下这口气,便心生一计,将当时只有八岁的三皇子南荣翎隐姓埋名,送入云墟天修行。

只是他这次要的,却并不仅仅是儿子能得道成仙灭了羌戎,一雪前耻,更是要他有朝一日能坐上云墟天掌门之位,一统四大仙门,君临天下。

忽地,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陛下,三殿下到了。”

南荣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说道:“快宣!”

殿门被推开,黑色斗篷身影缓步走入,抬手掀开帽子,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阴鸷的脸庞,正是云潋。

他对着南荣景抱拳行了一礼,目光扫过殿内狼藉的地面,又瞥见南荣景铁青的脸色,沉声问道:“父皇,发生何事了?”

老太监立即将奏折递过去,南荣景语气凝重道:“羌戎蛮人竟要寡人让出南疆烽火台,真是狂妄自大!”

云潋接过奏折,快速翻阅一遍,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寒芒,随即又亮了起来,上前一步低声道:“父皇,儿臣有一计,定可威慑羌戎。”

说罢,他抬眼扫了一眼一旁的老太监。那老太监何等精明,当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带将殿门轻轻关上。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云潋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儿臣可暗中出手,灭了羌戎。”仙门人诛杀一群凡人,易如反掌。

南荣景想也不想便一口否决:“不行!你如今根基尚未稳固,身份绝不能暴露!一旦让人知晓你与皇室的关系,云墟天定会废了你,那寡人多年的谋划便付诸东流了!”

云潋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潜伏十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皇子,深知隐忍的重要性。可眼下,却是除掉心头大患的好机会。

“父皇放心,儿臣并非意气用事。此次出手,一来可威慑羌戎,二来,也能借机除掉阻挡我们大计的绊脚石。”

“绊脚石?”南荣景挑眉。

“正是,”云潋语气狠厉,“云掌门早就言明,谁娶得他的爱女云歌,便是云墟天下一任掌门。可近来,云歌看上了一名叫凤瑾漓的弟子,掌门正踌躇不定,看样子是有意将云歌许配给他。儿臣若要想坐稳掌门之位,必得先除了凤瑾漓。”

当年在云墟天,凤瑾漓凭借他那张狐媚惑主的脸与自视清高的模样,便装柔弱可怜收买人心,处处压他一头,如今又碍他大计。新仇旧恨,云潋实在难忍。

南荣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既有周全之计,便放手去做。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儿臣明白。”

云潋出了乾元殿,老太监连忙上前迎候。他语气得意,低声吩咐道:“你派人去水仙镇,找一群村民,将住在一个叫栖岫阁的人赶出去!记住,要多找些无赖,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一把火烧了那房子。再放话出去,不许镇上任何一家客栈收容他们,明白吗?”

老太监连忙应道:“奴才明白!”

云潋又勾了勾嘴角,添了一句:“再给我找几个美人送到行宫来。”自从上次被凤瑾漓撞破他的云雨私情后,他便收敛了许多,此次好不容易得空,自然要好好放松一番。

想到那日跟在凤瑾漓身后的雪忍,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云潋只觉得浑身燥热。等除了凤瑾漓,他定要将那女子弄到手,好好尝尝鲜。

老太监送云潋离去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去安排事宜。

翌日,晨光高照。

雪忍本以为凤瑾漓还在生闷气,不会出门,却意外地在庭院的石桌边看见了他的身影。她嘴角勾起,过去也在一旁坐下,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她轻抿着掀起长睫偷偷瞄了对面的少年一眼,斟酌着开口道:“昨天是我不好,出门没提前告诉你,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这小魔王为何会突然关心起她的去向,但这是个好现象。

凤瑾漓白皙修长的指节微动了动,依旧翻着手中的书卷,没理会她的示好。

雪忍可是见识过他闹脾气的能耐,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看清封面上的“乐理集注”四字,略微惊讶地“咦”了一声:“你还通乐理?”

凤瑾漓小心翼翼将那卷曲谱合起,放进手边的锦盒里,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看他这防贼似的动作,雪忍心里一阵无语,撇了撇嘴:“我又不和你抢,你藏什么藏?”顿了顿,又好奇地追问,“琴?箫?笛?你最擅长哪样?”

凤瑾漓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屈尊多吐了一个字:“笛子。”

“巧了,”雪忍眼睛一亮,“我也会吹笛子。”

凤瑾漓抬眸,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她脸上,薄唇轻启:“所以呢?”

“……”雪忍一时语塞,“……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有缘罢了。”

空气一下凝滞下来,只有风吹过庭院桃花树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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