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忍返程前,又折去了广厦琉璃殿。朱红殿门半掩,鎏金窗棂漏进细碎天光,莲荷捧着玉净瓶迎上来。
“上觉,上佛……仍未归来。”
“还没回来么……”雪忍脚步微顿,锦靴碾过阶前落莲,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垂眸沉默片刻,道,“无妨,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临走前,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金光流转的殿宇。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万道金辉,殿檐悬挂的玉铃随风轻响,本该是庄严祥和之地,却让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刚踏出上界结界,脑海中瞬间涌入神印焦灼狂怒的情绪,又急又猛。雪忍脚步一滞。神印乃她本命法器,与她心神相通,寻常境况绝难有这般失控的动静。
能让神印如此失态的……难道是小魔王?
这个念头刚起,一道莹白符文便如流星般倏然飘至眼前,符文悬于半空,化作司命略带急促的声线:“上觉,魔王之子已现,黑暗空间封印崩塌,望上觉速归。”
符文消散的刹那,又一道传音接踵而至,是来自诸神台掌罚者千音觉者的:“上觉恭安。魔王之子杀戮成性,造孽无数,不得不除。不知上觉是否亲自出手擒拿?如若不然,小君便自行动手了。”
雪忍看完,一道微光闪过,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转瞬消散无踪。只余下几片被气流卷落的粉嫩莲瓣,悠悠飘落在空中,随风远走。
等雪忍赶到神界时,入目的景象让她触目惊心。
云海翻腾的云台上,鲜血染红了白玉石阶,断裂的神兵利器散落一地,几名神君蜷缩在地上,气息奄奄。
她目光落在那个如杀神无情的身影上,神色怔住了。许久,她才一步一步踏过血污,朝着凤瑾漓走去。
一名金甲神君指着前方的少年,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你、你这恶魔!上觉绝不会放过你!”
“咔嚓”一声脆响。凤瑾漓云淡风轻地拧断了他的脖颈,指尖甚至未沾染上半点血污。他缓缓松开手,神君的尸体便在下坠时消散在云海中了。
少年杀人如赏景,眸光流转间尽是嗜血的漠然,仿佛方才拧断的不是一条生命,只是掐断了一根草茎。
“结阵!”剩余的诸神勉励强撑,万道光剑瞬息齐发。
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威势赫赫地向凤瑾漓罩去。但少年只抬手轻轻一挡,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光剑便如碎玻璃,无端炸裂。
随即他挥臂一扬,一股磅礴的魔气席卷而出,震散了残余的剑阵,红色的业火随之燎灼而起,云台上的神明惨叫着纷纷坠落。
他正要抬步再下杀手,一股熟悉的温暖力量蓦然从身后袭来,轻轻扼住了他的动作。凤瑾漓身形一滞,浑身的戾气瞬间便僵住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缓缓转身。
金光笼罩之中,一位庄严的大菩萨静静立于身后。佛光流转间,她的发丝轻飘,周身莲香缭绕,与这血腥的云台格格不入。
四目相对,光影交织。
她神情肃穆,眼底情绪翻涌,悲痛、不可置疑、冷漠,以及深深的失望。凤瑾漓眸中那丝悸动便消散了。他扯了扯嘴角,似在冷嘲,可出口的嗓音却在发颤,“你……也是来杀我的?”
若是雪忍细听,便能察觉这语调中的恐慌与乞求,可她眼下已无心顾及其他了。“凤瑾漓,为何要解开黑暗空间的封印?又为何在神界大开杀戒?”
凤瑾漓嘴角噙着嘲弄的笑,他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天真地反问道:“我说了,你便会向着我吗?”
雪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下,闷痛丝丝,缠绕其中,令她喉头有些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跟我回去。”
“形神俱灭吗?”凤瑾漓嗤笑出声,可注视着她的眼眸却泛起湿润,那点泪痣在水光中莹莹发亮,“我一直记着你的话,没有主动伤人,是他们步步紧追,定要杀了我。小神明,你说过,没有谁生来便愿意做恶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委屈与质问,“那我生来就是魔王便有错吗?就应该任由他们杀我,不能反抗吗?”
他玄色衣袍溅着诸神的热血,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如此杀人时神情泰然自若的魔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却卑微如尘埃。
“小神明可以放过作恶多端的风妙,可以救度濒临死亡的雪绒一族,可以给人间患病的小儿送药,可以爱众生,那……会爱我吗?能爱我吗?”
他虔诚地望着眼前的神明:“小神明,我也是众生啊。我的心并非石头,它也会疼、会累、会难过哭泣的。我也饱受世人的痛苦与折磨,我也只是渴望有一个容身的家而已,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泪雾瞬间模糊了雪忍的视线,初见至今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苦笑一声。明明离开时,他还抱着莲花,怎么转眼,就变成了鲜血。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擦去他眼尾的泪痕。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她语气哽咽,却温柔如春日和风,“小魔王,你信我。”
“信你?”
凤瑾漓忽地笑了,心口像是被利刃撕扯,疼痛令他几乎窒息。在魔王与她守护的众生之间,她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什么“非他之过”,什么“非他本意”,什么“心存善念便无偏见”,什么“将紫鹤云阁当作家,一直住着……”
果然,全是骗他的。
或许他们说的对,他就是灾星。无人牵挂,无人在意,他们都只想让他死。
而她,这个给他光明、温暖的神明……亦然。
他一刹那,心如死灰,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挣扎。
“我信你……你便会护着我吗?”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他杀了这么多神,她不可能保下他。可若是连她都不在意自己了,那他再活着,与之前有何不同?
不过是得过甜、感受过被人呵护、在意的滋味后,更深的绝望罢了。
可他不愿了……
唇舌之间,雪忍只觉苦涩蔓延。她好不容易才撬开这只河蚌润泽的心,这下好了,又彻底缩了回去。
目光扫过他眉间那抹黑邪的彼岸花印,她泪光氤氲,吐字清晰道:“会。”
凤瑾漓死寂的眸中,忽地划过一丝微弱的明光,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可转瞬又黯淡下去。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道:“好,我跟你回去。”
诛神台,坐落于神界正西方位,悬浮于茫茫云海之上,是上界特设的巨型露天祭坛,专司惩戒犯了重罪的一切生灵,由上界的千音觉者掌罚。
这台子来历不凡,底座是以万年玄色玄武岩砌成的九层阶梯,每一级台阶上都雕刻着应龙腾云、鸾鸟朝凤与星斗排布的纹路。台面通体由昆仑白玉铺就,每块方砖都镌刻着古篆“祀”字的咒语。
台四角各立一根三人合抱的盘凤石柱,柱身雕刻着凤凰涅槃的纹样,柱顶衔着青玉铃铛。风一吹过,铃铛便发出“叮铃”的声响。那声音不显清脆,反倒萧瑟悲凉,可直达幽冥、人间、天界三域。
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空洞,里面燃着千年不熄的“祝融火”。传闻这祝融火乃上古神火,专克神魂。一旦诛神台的刑罚启动,纵使是上界诸佛,靠近台身百里之内,也不免神魂刺痛,只需片刻便会神魂俱灭,烟消云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凤瑾漓立于最上方的石阶上,形容狼狈到了极点。
他唇角还淌着未干的鲜血,玄色衣袍被划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痕,鲜血顺着衣袍下摆滴落在洁白的玉阶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血花。
而在他前方不足十丈处,祝融火正喷吐着熊熊烈焰,火舌窜起数丈之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的发丝烤得微微卷曲。
诸神陆续驾临,纷纷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诛神台。早先被凤瑾漓追杀得逃窜惨呼的狼狈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毕竟,有雪忍上觉插手,再大的危险也轮不到他们挡在前头。念及此,他们反倒饶有兴致地作壁上观,窃窃私语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雪忍上觉怎会收留魔王之子?这岂不是养虎为患?”
“像他这等凶神恶煞,就该形神俱灭!留在世间终究是个祸害!”
“真是辱没了上觉的声誉!依我看,上觉定是看清了他欺诈邪恶的真面目,所以才不救他。”
“救?一个守护三界正义的觉者,去救一个杀戮众生的魔王?呵,岂非天大的笑话?”
“正是!他屠戮了那么多神君,罪业累累,上觉怎可再救他?”
是啊,怎么可能?
周围的质疑声如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又如沉重的铁锤,一点一点碾碎着凤瑾漓眸中仅存的微光。
诛神台,是真正可以杀死魔王的地方。
而今日,便是他最后的死期。
他应该高兴啊,他终于要解脱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刀迟缓地刮割着,每一寸都疼得钻骨,让他窒息。
或许他还是贪恋着她那犹如蜜霜覆体的温暖,抱着那一丁点渺茫的期待,强撑着不肯倒下。
此刻的他,就像是悬在万丈高崖上赌命的囚徒,诸神都押他必死无疑,而他,却偏偏要赌神明的一句“信我”。
有新来的小仙不明所以,注视着台下那万念俱灰的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烈焰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孤苦,于心不忍道:“可他……看起来也是真的可怜啊。”
玉虚引渡使者却半点也不同情,冷哼一声道:“方才他杀人时,可是连眼眸都不眨一下,手段狠辣至极,你怎不说他可怜?这等恶魔,不值得同情!”
那名小仙被说得怯怯的,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灵宝道君立于云端,面色难看至极。他倒不是害怕这魔王,而是担忧雪忍。看这情形,她怕是早就知晓魔王之子的身份,可还是将他留在身边悉心教导。
她到底要做什么?
紫鹤云阁常年无旁人,就只有他们一对年轻貌美的男女朝夕相处。若是换作旁人,早就陷入情爱纠葛之中,可这于得道多年的雪忍而言,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忘记了,爱从来都无关身份与修行,只关乎一颗心甘情愿的心。
这魔王之子,并非没有能力逃跑,之所以会妥协跟她来到这诛神台,只怕是早就对她动了真情。
那雪忍呢?她知道吗?
她……该不会真的要来救他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灵宝道君只觉心惊肉跳。觉者修行不易,历经千难万劫才得此果位,她理应更加珍惜才是。
但愿,是他多虑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出一道空远清宁的声音,震得云海翻腾:
“魔王之子凤瑾漓,你枉顾三界秩序、杀戮众神,破开黑暗空间封印,放出妖魔鬼怪,已至不容之地。今日,本君判你形神全灭之罪,你可认?”
说话之人,正是掌罚的千音觉者。
凤瑾漓垂眸,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指尖,低声嗤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从嗤笑变成了大笑,最后成了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嘲讽:“三界秩序?呵,好正派的道理!”
他眸光扫过云端层层叠叠的诸神,唇角浮上荒诞的笑,语气薄凉:“你们这些虚伪的神,如何是非对错,便全是你们的一言堂?成日里用所谓的天规秩序来定义善恶,却偏偏责人宽己!昔年,你们为争夺神权神域,引发三界大战,那便是‘替天行道’?你们屠戮的众生,便是‘罪有应得’?战争波及的无辜生灵,便是‘命中注定’?”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为何你们为抵御异族,便可枉杀无辜?而我对你们的杀伐折辱便只能听之任之,不能反抗?!你们踩着三界众生的累累白骨,高坐神位,享受众生供奉,难道就不曾误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为何你们不一命还一命?”
“我此生,从未主动害过一个无辜之人!你们又凭何聚在云端,高举‘天规’的幌子,对我指天画地、肆意审判?!就因为我是魔王之子?所以子承父恶,我便罪该万死?就因为你们人多势众,所以便可恃强凌弱、颠倒黑白?”
他低笑一声,字字泣血:“这也配叫‘正义’?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住口!”云端被说得哑口无言的诸神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厉声呵斥,狡辩道:“战争是为了三界安宁,杀戮是为了保卫家园,是大义之举!你这等嗜血成性的魔王,怎会懂得这等大义?”
也有人反应过来,连忙应和:“正是!众生安居乐业之时,诸神护佑三界,何曾有一人如你这般大肆屠杀?你休要混淆视听!”
“上觉不救你,真乃睿智之举!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凤瑾漓眉间的彼岸花印记隐隐闪过诡异的红光,魔气在他周身翻涌,他自嘲道:“黑的白的,你们都已经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
刹那间,他双眸泛赤,暗红的魔气汹涌升腾,直冲云霄!
诸神面色骤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那是对昔日大魔王血戮三界的恐惧、惊恐,乃至深入骨髓的颤栗!
黑气弥漫之处,祝融火的火势暴涨,烈焰冲天!诛神台四角的青玉铃铛同时剧鸣,萧瑟的铃声响彻三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庄严的声响自天而降,伴随着万道金光:“放肆!”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凤瑾漓死死压制在地,纯净的佛光灼烧着他周身的魔气,发出“滋滋”的声响,疼得凤瑾漓浑身痉挛。
藏匿在他体内的神印,早已不满诸神的污蔑之语,紫色的流苏穗子甩得凶狠,竭力抵御着诛神台的肃杀之气。
但当那道压制凤瑾漓的金光落在他身体上的刹那,神印光泽润亮的紫穗瞬间黯淡下去,穗尖甚至出现了被火焰燎灼过的焦枯黑灰。
高云之上,刚将黑暗空间重新封印完毕赶来的雪忍,听到凤瑾漓的一番话,不禁苦笑摇头。
世人皆说神仙慈悲,那只不过是人心的偏见罢了。这三界之中,有神嗜食人灵,以生灵精气修炼;有神乐玩人心,将众生的悲欢当作消遣;有神冷漠如冰,见死不救;有神孤僻寡言,不问世事……
“善”,从来都只是衡量心性的标尺,而非神明的必然属性。
诸神对昔日大魔王的恐惧,早已颠覆了他们的理智。无论凤瑾漓的本性如何,无论他是否真的有罪,无论他杀人的缘由为何,这些都早已不重要了。
只要他是魔王之子,便是死罪。
雪忍忽然想起得道之前,师尊曾对她嘱咐过的话:“神,终究只是神,虽有法力,却难具觉者的威德,不可同日而语。只是神自有其因果之道,除非危及神界根本,上界一般不得轻涉。雪忍,你须谨记于心,将来切莫行差踏错,否则果位尽削,一切修行都要从头再来过了。”
她垂眸凝望着下方的诛神台,那抹身影在金光与烈焰的映衬下,血迹斑斑,分外孤苦无依。可他仍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像一株压不垮的坚竹,不肯向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神低头。
自修行以来,历经的种种苦难、得道时的感悟,一一浮现在眼前。
雪忍缓缓阖上双目,慈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云端,化作一片片洁白的莲瓣,消散于风中。
他是魔王之子……可难道仅仅因为这与生俱来的身份,便注定要受尽欺辱与屠戮吗?
不,这并非善恶的标准,而是人心深处根深蒂固的成见。只是这成见,被他们裹上了“正义”的外衣,搅动风云。
再睁眼时,眸中的悲悯与决然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面朝东方跪下,深深叩拜了三下:“此生能得遇师尊,得闻佛法,乃弟子三生有幸。惟愿师尊莫为弟子伤怀,佛法广传于世,普照十方。”她起身的刹那,东方天际祥云升腾,彩光四射!
此时云端的诸神心头疑惧交加,纷纷后退数步,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为何金光落下,这魔王却仍不见重伤的痕迹?莫非……他已冲破了封印?!”
保护凤瑾漓的神印感应到自家主人的召唤,瞬间从他体内飞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冲云霄。纵使它的速度已是眨眼之间,却仍被诛神台的肃杀炎气灼伤,紫穗上的焦黑又重了几分。
凤瑾漓望着突然出现的神印,神情凝滞又恍惚,满是错愕。
她……竟没有收回神印?
他猛地抬首,望向天际。果然,神界上空的云雾已然散去,云莲台上,一尊高大的神明身影如梦似幻,缓缓显现。
诸神也纷纷仰望着云端那抹庄严的存在,心生敬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云霭缭绕间,她容颜如新雪映月,凤目之中既含慈悲,亦蕴雷霆之威。唇不点而蕴霞光,眉间一痕赤金莲纹随云气流转隐现。乌发挽作千丝垂云髻,缀着星宿银砂攒成的步摇,垂穗轻轻扫过耳畔,漾起点点光晕。腕上戴着的玉莲镯遍刻佛经,一步一响。
神印委屈又欢喜地蹭了蹭自家主人的脸颊,紫色的穗子晃得轻快,满是依赖。雪忍心疼地抚过它黯淡焦枯的穗子,“委屈你了。待日后寻得机缘,为你换一副新的。”
神印高兴地甩了甩毛躁的穗子,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雪忍伸出手掌,它乖巧地落在手掌中,瞬间化作一柄高大的银白手杖。杖身刻满繁复的佛纹,顶端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珠,佛光流转。
雪忍执杖轻点云台,身后瞬息浮现出巨大的佛身法相,金光万丈,庄严神圣!
诸天各层生灵感应到这股威严的佛光,瞬间噤声,纷纷躬身行礼:“拜见雪忍上觉!”
良久,那慈悲而温和的声音响彻诸神耳畔:
“魔王之子的身份,本君早有察觉,亦知前大魔王造下无边罪业。然,前魔王已殁,稚子何其无辜?我佛慈悲,以无量功德度化苦业众生,广传佛法,普照十方。我等又何必固守成见,定要置其于死地?”
诸神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敢接话。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