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楼外的长廊蜿蜒曲折,汉白玉栏杆映着瑶池的流光,本该清雅静谧,却被一阵尖锐的嗓音打破。
“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被我家仙子瞧上是你的福分,还不速速跪下谢恩!”
一个小仙娥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对着廊下立着的少年呵斥。她一身翠绿宫装,发髻上缀着的明珠随着动作乱晃,毫无礼仪姿态可言。
“青环,休得无礼。”为首的女仙轻声制止,声音柔媚。
风妙公主一袭绯红罗裙,裙摆绣着浴火凤凰纹样,行走间流光溢彩,凤凰族独有的尊贵气质扑面而来。
她目光如丝,缠在凤瑾漓身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与色欲。这般清隽出尘的容貌,纵使是神界诸仙,怕是也找不出一个可他匹敌的。
“这位仙君,婢子无状,还请莫要见怪。”风妙莲步轻移,走到凤瑾漓面前,温婉可亲道,“敢问仙君师承何处?可曾结有仙侣?”
凤瑾漓敛眸而立,周身气息淡漠如水,仿佛眼前的二人不过是两粒微尘。可垂在身侧的手已然紧握成拳,眼底的厌恶与凛冽杀气转瞬而过。
青环见他这般油盐不进,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放肆!你可知眼前这位是何人?此乃神界风妙公主!凤凰一族唯一的血脉,多少仙君挤破头想要求见一面尚不可得,你竟敢如此冷眼相待!”
风妙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高傲的弧度,语气也添了几分施舍的意味:“若你肯与本君结为道侣,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本君更可传你凤凰一族的上乘术法,助你突破修为,位列正神仙阶。”
“哼,真不知你这下贱的负神撞了什么运道,竟能入我家仙子的眼。”
青环在一旁嘀咕,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仿佛凤瑾漓得了天大的恩惠。
二人言语神情刺耳又伤人。
凤瑾漓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聚起森森寒意,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背在身后的掌心已虚虚凝出一团漆黑煞气,魔气在体内翻涌。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能忍到此刻,说不出有几分是因为雪忍,但显然已在杀戮的边缘徘徊了。
风妙被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刺得脊背一凉,心头莫名一慌,旋即化为恼怒。她乃凤凰法王唯一的后代,神界哪路神仙见到她不得捧着、敬着,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
一个卑贱的负神,也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她索性撕下明面的伪装,冷硬道:“若你识相,乖乖随本君回风华殿便也罢了。否则,本君定叫你在神界寸步难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瑾漓眸色一沉,正要动手,旋即似有所觉,收敛了掌心的煞气。
他抬眸望向长廊尽头,唇角微弯,冷冽的神情奇异地缓和下来,连眼底的寒意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可是,我家仙长……不会应允的。”
他这般模样温润,比方才的冷漠更让风妙痴迷,竟让她一时恍神,眼底的占有欲色愈发浓烈,得意道:“你家仙长?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神,竟也敢阻拦本君要的人?”
“哦?那么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资格?”
一道清冷幽邃的声音,自她身后蓦地响起,瞬间压过了长廊里的嚣张气焰。
青环下意识回头,见来人一身淡紫色仙裙,容貌清绝,周身气息平和,竟看不出半点修为,当即不屑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家仙子说话?”
风妙看清雪忍身后展开的巨大神韵光轮,那光轮浩大磅礴,流光溢彩,威仪深不可测,登时冷汗涔涔,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青环,“住口!”
她慌忙转身,对着雪忍挤出谄媚的笑容,姿态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不知神君尊讳?若是风妙有冒犯之处,还望神君海涵。”
雪忍收了神韵光轮,周身的威压散去,抬手打断她的话,“不必多礼。不知现在,我可否带我的朋友离开了?”
朋友?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炸在凤瑾漓和风妙耳边。
凤瑾漓嘲弄的目光微凝,复杂地望向雪忍。她竟以 “朋友” 相称?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和一个人人喊打的魔王做朋友?
她究竟是何用意?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从未将他的身份放在心上?
风妙更是晕头转向。堂堂一位拥有如此浩大光轮的神君,竟会与一个卑贱的负神称兄道弟?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但碍于对方莫测的身份,她不敢有半分造次,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强笑道:“自然自然,神君请便。”
雪忍淡淡颔首:“多谢。”
她侧身走到凤瑾漓身边,示意他跟上。
二人并肩离去,留下风妙和青环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待二人走远,青环忍不住抱怨:“公主,为何要放他们走?那女人瞧着也没什么来头啊!”
“蠢货!”风妙胸口起伏,骂道,“你知道什么!她身后的神韵光轮浩大至此,即便未通名号,也必是神界举足轻重的神明,岂是寻常小仙可比?”
她虽不识雪忍真身,但那光轮中蕴含的佛法之威,绝非她能招惹得起的。
青环不明就里,只得不甘地应了一声:“那公主,我们现下去哪里?”
风妙想起前几日掳来的降霞仙君,那仙君生得眉眼勾人,身躯高大挺拔,与方才那位负神的清隽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心动。
她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淫靡的光芒:“降霞仙君还是不肯屈服吗?”
“可不是嘛公主,”青环想起那仙君的倔强便来气,“在水牢里已经昏死好几回了,鞭子抽、冰水浇,怎么折磨都不肯服软。”她转而担忧道,“可公主,那降霞仙君乃是文昌帝君的下属,再关下去,天帝怕是会发现。”
“怕什么?”风妙冷哼一声,阴狠道,“不是还有库房里的合欢药吗?今晚便灌给他。我倒想看看,他那副清高模样,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青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仿佛即将与降霞仙君行鱼水之欢的人是她一般。
另一边,雪忍与凤瑾漓行至神界僻静处。
凤瑾漓忽然出声,语气惯常的冷漠,却又多了一丝试探:“你怎知我在此处?”
雪忍心累。她严重怀疑这小魔王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凡事都要往坏处想。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挑眉道:“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暗地里在你身上施了什么追踪法术,随时监控你的行踪?”
凤瑾漓道:“难道不是吗?”否则那些神为何没发现他是魔王?
雪忍真是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她是上界觉者,神识覆盖整个神界,找人本就是易如反掌之事,哪里需要什么追踪法术?她懒得再解释,索性不再理会他,继续朝前走去。
凤瑾漓望着她的背影,抿紧薄唇。他总觉得这小神明对他太过特殊,特殊到让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心生奢望。
二人离开司星楼,又去药王谷取了药材。
回去时,恰好路过神界的海天境。
傍晚时分,漫天彩霞如锦缎般铺展开来,云雾缭绕,仙鹤啼鸣,百鸟应声附和,热闹非凡。天空中,五彩斑斓的鸟兽盘旋飞舞,羽翼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绚丽的残影。
云端之上,一座淡白色的玉质王座若隐若现,王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瑞之气。
一只墨绿斑斓的孔雀展翅而来,尾羽如屏风般展开,流光溢彩。
它在王座前盘旋一周,随即引领着漫天百鸟,朝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恭敬叩首,姿态虔诚。
雪忍望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神情略有些伤感,连周身的气息也低落了几分。
凤瑾漓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怔住了一瞬间。他一直以为这小神明是无坚不摧、无喜无悲的,原来她也有悲伤的时候。
“这是什么?” 他问。
雪忍的声音被空中此起彼伏的鸟鸣揉得有些散乱,带着淡淡的怅惘:“曾经,坐在那里的王,是这三界光影交接的使者,每日傍晚都会守护日月轮换。每逢此时,百鸟朝凤,霞光万丈,乃是神界一大奇景。后来,她代表她天国的众生,立下誓约,去往下界追随佛法,普度众生,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将目光落在那只领头的孔雀身上,道:“可即便如此,孔雀王每天傍晚依旧会引领百鸟前来朝拜,五千万年,从未间断。”
凤瑾漓对这些陈年往事毫无兴趣,只是望着天空中那些花花绿绿、叫不上名字的漂亮鸟儿,皱起眉头。
那只翠绒光泽明亮、尾羽华丽的孔雀,似乎一直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