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移开了目光,重新端起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只是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条,泄露了那么一丝不自在。
贺揽山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软。他扫了一眼陆燃微微敞开的领口,将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放回侍应生的托盘上,转身走向宴厅休息室旁的洗手间。
洗手间空间宽敞,装饰奢华,空无一人,只有水流声低响。贺揽山稍稍阖上门,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过指缝。
不到一分钟,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方才陆燃见人消失,心里一紧,贺揽山不会生气了吧?这样想着,他就有些端不住那副矜贵模样,和周围簇拥着奉承的人道了句“失陪”,就拨开人群,朝贺揽山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
陆燃将洗手间门口的牌子翻到了“维修打扫,暂停使用”的一面,才关上门,朝贺揽山走来。
贺揽山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呼吸略显急促的陆燃,他脸色在顶光下显得苍白。
两人在镜中对视。
贺揽山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寂静瞬间弥漫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宴会低语。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燃脸上。
陆燃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他看着贺揽山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慌。
“贺揽山……”陆燃终于挤出声音,有些干涩。
贺揽山没应,只是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旁边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早上才答应我的……”陆燃两步走近,盯着贺揽山看,眼底竟然透着一丝恳求,“你不能和我生气。”
贺揽山有点迷惑,陆燃今天为什么老觉得自己要生气,他平时脾气很不好吗?贺揽山反思了一下,发现没有啊,他对陆燃不是基本上百依百顺吗?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可以说连一句重话都没朝陆燃说过吧?
贺揽山疑惑不解。
贺揽山神游天外。
在陆燃看来,就是贺揽山沉默不言,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莫名与噩梦里冰冷的眉眼重合……陆燃眼睛悄悄红了一点。
几乎是瞬间,他就好似跌回那个冰冷孤寂、无论怎么追逐都无法赶上眼前人的无边梦魇中。
陆燃抿紧唇,向前贴近,在贺揽山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拽住他袖子晃了一下:“说话。”
“说点什么……”
贺揽山甫一回神就看见眼前人红着眼睛一副受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更是一脑袋问号。
678:【……】好心的系统给贺揽山回溯了一下方才他神游万里时的场景。
“没生气。”贺揽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抬手给他扯了扯衣领,敞开的缎面衬衫随意地搭着,“你领带呢?”
亲昵的动作让陆燃稍稍冷静了一些,歪头让贺揽山更好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很快把扣子扣上,将锁骨下方至肩头的暧昧红痕悉数遮好。
陆燃嘟囔了两句,贺揽山没听清,反正大概是说晚宴里闷,不乐意打领带之类的话。
他领口略显空荡,贺揽山沉吟一瞬,摸了摸口袋,变戏法一般取出一枚极细的铂金领针,右边镶着碎钻,坠着两尾细细的链条,末端是一只比指甲盖略大的蝴蝶,翅膀上也镶着钻石,看上去光影翩跹、振翅欲飞。
将蝴蝶别在外面的西服领口,两条细链弯出月牙一样的弧度。
贺揽山满意地看了看:“不错。”
陆燃有些惊喜,低头研究,又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拨了拨细链:“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这是一位北欧设计师的作品,贺揽山下午去谈他的其他作品时偶然瞥见,当时就觉得适合陆燃,便一并买下,眼下看来确实与陆燃十分相衬。
“欸?这卫生间用不了吗?”门口有人经过,传来疑惑的声音,门也被推了推。
贺揽山道:“出去吧,进来太久了。”陆燃明显是今晚的焦点之一,多的是人要找他搭话,他消失太久不好。
陆燃却一动不动,指尖点了点自己唇角:“亲一下。”
看出他眼里还有不安,贺揽山眼底含笑,按耐住想揉他头发的欲望,只按上他后颈,轻柔地落下一吻,又摸摸他下颌,像是在给小动物挠下巴:“好了。”
陆燃这才满意,出去之前勾了勾贺揽山掌心:“你早上不是说要接我吗?一会儿别先走了,等我。”
贺揽山挑眉,开始翻旧账:“你早上不是说合作方约饭?”
陆燃支吾其词,眼神乱瞟,最后讨好地笑:“我回去和你解释嘛……”
“要等我!”陆燃打开门出去,又回头强调:“一定要等我!”
贺揽山还能说什么,只能挥挥手表示同意,让人赶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