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抱着陆燃走进书房,把人轻轻放在靠窗的长沙发上。陆燃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自动蜷缩起来,拽过旁边的毯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帽子上耷拉的毛绒耳朵和半张脸。
“睡吧。”贺揽山低声说,顺手把他蹭歪的帽子扶正。
陆燃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了。
贺揽山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声音很轻。处理完邮件,他调出袁芷兮刚发来的加密文件——是关于文物展品流转更详细的初步排查报告。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随着阅读内容微微蹙起。报告显示,那件疑似真品在进入海市交流会前,曾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中停留过,而那位收藏家与一个私密账号有过数次隐秘的资金往来。
把相关信息转给沈屹舟,让官方那边的人入手更方面查。
沙发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贺揽山立刻抬眼看去。
陆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毯子被蹭开大半,一条手臂和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初秋书房温度不低,但睡着后体温下降,陆燃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眉头微蹙,睡得不太安稳。
贺揽山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过去。
他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陆燃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微凉。又探进毯子摸了摸他脚踝,也是凉的。
贺揽山将空调调高了一度,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来,仔细盖好。但陆燃在睡梦中似乎还在寻找热源,无意识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毯子再次被蹭开一角。
看着陆燃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蜷缩的睡姿,贺揽山没再尝试去掖毯子。
他站起身,走回书桌,关掉电脑屏幕,拿起平板电脑和几份待处理的文件,然后回到沙发边,在陆燃身侧的空位坐下。
沙发很宽,足够两人舒适地坐躺。贺揽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进沙发深处,然后伸手,小心地将蜷缩着的陆燃整个连人带毯子拢了过来,让陆燃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
又改变了双腿摆放的位置,用膝盖将毯子边缘压住,防止睡觉不规矩的人将毯子蹭掉。
睡梦中的陆燃似乎立刻感觉到了这份暖意和依靠,无意识地舒展开身体,往热源深处贴了贴,脸颊蹭着贺揽山的小腹,引得他呼吸一顿。
贺揽山等他完全睡熟,才重新拿起平板电脑,调暗亮度,单手操作。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在陆燃身前,防止他翻身的时候掉下去。
他刚看了几页报告,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沈屹舟。
贺揽山看了眼熟睡的陆燃,将陆燃小心地放平在沙发上,用靠枕垫好,确认他没被惊动,才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来到外面的走廊,并带上了书房门。
“贺先生。”沈屹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早上更沉,带着凝重,“海市展览的关联调查有突破性进展。我们追查到那批仿品最上游的制作源头,锁定了一个小型境外工作室。这个工作室……曾为三年前‘朱雀案’的主犯,提供过‘定制服务’。”
贺揽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微凝。“朱雀案”主犯?那个半年前释放,又在三月前让陆燃被卷进去、关了三个月的人?
案子虽然结了,主犯也落了网,但很多细节和残余网络并未公开。
贺揽山等他把话说完。
“赵景明。”沈屹舟压低声音,“我们交叉比对了信息,有迹象表明,当年那人在海外还留有我们未知的残余势力和渠道。”
“你发过来的文件我也看了,他们查出来那个私密账号的所有者,就是赵景明。”
沈屹舟顿了顿,“我们梳理了这段时间该账号的一些异常资金动向,发现有人在暗中搜集陆燃先生,以及陆氏集团早年的信息,尤其是海外部分。”
“对面比较隐蔽,海外的信息我们也不好查,他们查到多少我们也不清楚。”
贺揽山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考虑到潜在风险和历史关联,”沈屹舟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们内部评估后,有人认为,或许可以借助陆氏早年那些海外关系的特殊性,设计一个接触点。引蛇出洞,效率会更高,也能更快摸清对方的意图和实力。”
贺揽山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听懂了沈屹舟的潜台词——内部有人提出合作,用陆燃或者陆氏做饵,去钓重新浮出水面的赵景明。
“不行。”贺揽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锥砸在地上,听不出丝毫转圜的余地。
“贺揽山,你听我说完方案——”沈屹舟试图解释。
“我说,不行。”
贺揽山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冷意,“沈屹舟,我不管对方是谁,想干什么。陆燃和陆氏,现在、以后,都不会成为任何人办案的棋子。”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是目前最高效的——”沈屹舟还想劝说。
“这和我无关。”贺揽山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任何试图把他牵扯进来的方案,在我这里都不可能通过。三个月前的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们内部还有人坚持这个想法,我会去找上级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