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清贵之地,也是论资排辈、关系盘根错节之地。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以状元之身破格而入的女子,在这里的处境,可想而知。】李玉的声音带着叹息,【同僚的孤立是常态。议事时,无人询问她的意见;聚餐宴饮,从未有人邀请她;甚至她起草的文书,也常被以“不合规制”、“女子见识浅薄”为由驳回或搁置。】
画面中,一次翰林院内部议事。几位老翰林侃侃而谈,谢云舒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鼓起勇气开口:“下官以为,关于江淮水患的治理,除疏浚河道外,还应考虑在上游植树固土,长远……”她的话未说完,便被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翰林打断,他眼皮都未抬,慢悠悠道:“谢修撰有心了。不过治水乃经国大事,涉及山川地理、民情物力,非闺阁女子所能深究。你还是多看看案牍文书为好。”
谢云舒抿紧嘴唇,垂下眼帘,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议事结束,众人散去,无人与她同行。她独自收拾笔墨,窗外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还不算最难的。】李玉的语气沉重起来,【当时朝中保守势力对女子为官抵触极深,不断有人上疏,以“阴阳失调”、“牝鸡司晨”、“有伤风化”等理由,要求废除女科,罢黜已入朝的女子官员。谢云舒作为女状元,首当其冲,承受的压力最大。弹劾她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案,污蔑她“恃才傲物”、“结交外臣”、“行为不端”,甚至捕风捉影,编造她与某些官员有私情的谣言。】
光幕上出现朝堂场景,有官员慷慨陈词,痛心疾首:“陛下!女子为官,实乃千古未闻之荒唐事!谢氏女虽略有才名,然终究是女子,心思细碎,难当大任!且其抛头露面,与男子同朝为官,成何体统?长此以往,必使纲常沦丧,礼崩乐坏!臣恳请陛下,罢黜谢云舒,废止女科,以正视听!”
附和者众。画面转到谢云舒的住所(朝廷为单身女官安排的独立小院),门外时有不明身份之人窥探,墙上甚至被泼了污物,写了辱骂的字句。
【面对这些,谢云舒没有退缩,也没有愤怒地辩驳。】李玉的声音转为敬佩,【她选择了最艰难,也最有效的方式——用实绩说话。】
画面快速切换:
深夜,谢云舒房中的灯还亮着,她伏案疾书,查阅大量地方志、水利图册,整理数据。
她主动请缨,参与翰林院最繁琐、最无人愿接的典籍校对编纂工作,一丝不苟,挑灯夜战。
她利用休沐日,换上便服,走访京郊农户、工匠、小贩,了解民间疾苦,记录民生实情。
她将自己对时政的思考,写成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策论,通过正规渠道呈递。起初石沉大海,但她坚持不懈。
【转机,出现在江淮再次发生水患时。】李玉的声音高昂起来,【那次水患来势汹汹,朝廷紧急商议赈灾方略,又是老生常谈的修堤、移民、祭祀几派争论不休。谢云舒经过长期调研,结合古籍记载和实地了解的情况,提出了一份详尽的《江淮水患防治疏》。】
光幕上,谢云舒的身影出现在朝会偏殿(以她的品级,尚无资格参加正式大朝会,但因其奏疏被皇帝重视,特准参与此次议事)。她身着官袍,面对满堂朱紫大员,神色沉静,不卑不亢。
“臣以为,治水如治病,需标本兼治。当前急务,自然是赈济灾民、加固险堤。但长远之计,在于上游植树造林,固本培元;中游疏通河道,去淤除塞;下游修建水库,蓄洪调峰。三者并举,方为根本。”她的声音清朗,条理分明,“臣查阅近五十年江淮水文记录,结合实地走访,绘制图表如下……”
她呈上自己精心绘制的图表,上面清晰标注了历年水位、决堤地点、植被覆盖变化等。数据详实,一目了然。
【这份奏疏和她在议事上的陈述,震惊了在场许多官员。】李玉道,【不是因为她的观点多么石破天惊,而是其扎实的调研、严谨的数据、可行的方案,远超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员。连一些原本对她抱有偏见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确有实干之才。】
画面中,凤临帝(此时已是女帝装扮,但面容威严)仔细翻阅奏疏,频频点头,最终拍板:“谢爱卿所言,切中要害,方案具体,可操作性强。着工部、户部会同地方,依此办理。谢云舒,擢升为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正六品),专司江淮治水事宜。”
【这是谢云舒仕途的第一个重大转折。】李玉语气欣慰,【她走出了翰林院的书斋,真正参与到具体政务中。在工部,她亲赴江淮灾区,勘察水情,监督工程。她摒弃官员高高在上的做派,虚心请教老河工的经验,改良治水工具。她严查工程中的贪腐,将克扣工料、偷工减料的官吏依法查办。短短两年,江淮水患得到有效控制,沿岸百姓为她立生祠。】
画面展现谢云舒在泥泞的堤坝上指挥若定,与老河工讨论图纸,在简陋的工棚里熬夜核算账目。她肤色晒黑了些,官袍沾满泥点,但眼神明亮,精神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