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去哪?”丫鬟怯生生地问。
谢云舒抬头,望向京都方向,声音虽轻却坚定:“去京城。去参加科举。”
这一刻,无数观者动容。尤其是那些身处深闺、心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的女子,更是看得热泪盈眶。挣脱家族的束缚,需要多大的勇气?舍弃安稳富贵的未来,需要多强的决心?谢云舒的选择,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她们心中那层名为“顺从”的厚茧。
【凤临二年,春。第二次科举,也是第一次正式允许女子报名的科举,在万众瞩目与无数非议中举行。】李玉继续讲述,【当时报名女子,仅有十人。而这十人走进考场时,承受的是怎样的目光?鄙夷、好奇、嘲讽、不屑……甚至还有登徒子轻佻的调笑。考场之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如同观看奇珍异兽。】
光幕上出现了贡院门口的景象:九名女子低着头,面色羞窘或苍白,在家人或仆役的陪伴下,匆匆进入考场。唯有谢云舒,她穿着一身素净但整洁的青色衣裙,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对周围的嘈杂议论恍若未闻,一步步,坚定地迈入那扇对女子紧闭了千年的大门。
那身影,孤单却挺拔,仿佛一株青竹,迎风而立。
【考试过程无需赘述。放榜之日,结果震惊天下——状元,谢云舒!】李玉的声音带着激动,【一个女子,力压天下万千男儿,独占鳌头!消息传出,举世哗然!质疑声、谩骂声、嘲讽声瞬间淹没了皇榜。无数落第举子愤愤不平,高喊“考试不公”、“女子怎能胜过男子”、“定是陛下徇私”、“有辱斯文”!甚至有人纠集起来,要到宫门前叩阍,要求重考,严查舞弊!】
画面中,皇榜之下,人群汹涌,群情激愤。落第书生们面红耳赤,挥舞着拳头;保守的士绅摇头叹息“世风日下”;百姓们交头接耳,将信将疑。而谢云舒暂居的小客栈外,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看她那样子,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女子文章,岂能登大雅之堂?定是有人代笔!”
“陛下怎能点一女子为状元?这让天下读书人脸面何存?”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向谢云舒,也向刚刚推行女子科举的凤临帝压去。
【面对滔天质疑,凤临帝是如何做的呢?】李玉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赞赏,【她没有强行弹压,也没有出面辩解,而是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石破天惊、却最能服众的事——下旨,将本次科举前十名进士的考卷,全部张贴公布于天下!让天下人,自行评判!】
“公布考卷?!”
“这……这能行吗?”
“万一那女状元的文章确实不如人,岂不是自打脸面?”
窃窃私语在各地响起。
光幕上,出现了模拟的公告墙,十份朱笔誊抄的考卷整齐张贴。无数读书人、百姓蜂拥而至,争相观看。起初是挑剔的、不服气的目光,但很快,当人们读到那份署名“谢云舒”的状元卷时,喧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沉默,和难以掩饰的震惊。
李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谢云舒的状元卷,题目是《论治国平天下之道》。她并未拘泥于传统的儒家经典章句,而是引经据典的同时,结合时弊,提出了“重农而不抑商,兴学而广教化,任贤而黜庸碌,法治而明赏罚”的方略。文章结构严谨,逻辑清晰,辞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见解深刻,切中要害,既有书生报国的赤忱,又有经世致用的务实。相比之下,其他几份考卷虽也优秀,但或失于空泛,或流于陈腐,或略显偏激。】
【当时有当世大儒,在仔细研读所有考卷后,公开感叹:“谢氏之文,理正辞达,见识超卓,确在众人之上。点为状元,实至名归。”连最顽固的反对者,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不得不闭上了嘴。舆论,由此开始悄然转向。】
画面中,那位白发大儒捻须赞叹,周围士子面色复杂,最终化为叹服。围观百姓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好像……确实是这位女状元写得最好?”“看不懂文章,但连李老都这么说了……”“厉害啊,女子竟真有如此大才!”
一场可能演变成巨大风波的信任危机,被凤临帝用最直接、最自信的方式化解。而谢云舒,也用她无可争议的才华,为自己,也为天下女子,正了名!
【跨马游街,琼林赐宴。】李玉的声音带着笑意,【当谢云舒身着状元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穿过京城御街时,那场面……可谓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好奇、惊讶、钦佩、复杂的目光交织在她身上。许多深闺女子悄悄推开窗户,望着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羡慕与向往。那一刻,谢云舒不仅仅是一个状元,她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象征着女子也能凭借才华,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之下,接受天下的瞩目与赞誉。】
画面定格在谢云舒骑马游街的瞬间,阳光洒在她身上,红衣似火,面容沉静而坚定,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
无数观者屏息。尤其是女子,无论身处何地,是何身份,此刻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活着?原来,那条被无数人走过、仰望过的御街,女子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上去?
深宫某处,一位不得宠的才人,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某世家后宅,一位酷爱诗书却被父亲斥为“不务正业”的少女,扑到书案前,翻出了尘封的笔墨。
江南水乡,一位守着贞节牌坊、心如死灰的寡妇,望着天幕上那抹红色,死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然而,状元及第,只是开始。】李玉的语气转为深沉,【踏入官场,才是真正的考验。谢云舒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成为大周,也是历史上第一个有正式品级、参与机要的女官。她面临的,是比科举时更加隐秘、更加顽固的歧视与排挤。同僚的疏远、暗中的刁难、公务上的掣肘、甚至公开的羞辱……无处不在。】
光幕上出现了谢云舒在翰林院当值的场景:她伏案疾书,周围同僚却各自交谈,无人理会她;她提出的建议,被轻易驳回;办公所需的文书资料,总是“恰好”缺失;聚会宴饮,从未有人邀请她……更有一次,某位守旧的老翰林当众嘲讽:“女子就该在家绣花,来此衙门,成何体统?”
谢云舒面对这些,没有争辩,没有哭泣,只是更加沉默,更加努力。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公务中,查阅典籍,调研民情,起草文书,每一份都力求完美。她用实绩,一点点证明着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