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做了三百年医修,虽知医道深远,自己只能算学了个皮毛,但她毕竟是谷主亲传,且已经在谷内独立接诊数年……总而言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般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毕竟,这世上,有把已死之人拉回尘世的道理吗?
有!
持盈连滚带爬抓住白术衣袖。
“师尊!师尊你救救他……像以前救我那样!他不能死……我可以等他,像他等我那样……几百年都可以……师尊……你救救他……”
白术上前,伸手探了探戚寒川腕间命门,良久,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持盈怔怔望向师尊。
白术道:“集全神魂并非难事,难的,是为神魂找到合适容器,当年能够成功,全仗你与天地灵脉密不可分的联系,药王谷功法不过是锦上添花。戚寒川已入魔三百年,肉身虽还是为人时的肉身,但灵力功法,已与人类大相径庭,就算集齐他的神魂,我也……”
他话说一半,偏过头去,不忍跟小徒弟把话说透。
话虽未说透,却无一人不懂其中含义。
修真界修为最高的医修也无计可施。
现在怎么办?
劝持盈节哀?
众人齐齐望向沐卿,指望这里最会说话的人开这个头。
沐卿眉头紧锁,心中不断思量到底该怎么办,却是刚把手放在持盈肩头,就见持盈猛地站起身,手虽抖着,眼睛,却写满坚定。
“有办法。”
她喃喃道。
众人一愣,唯独斩穹紧蹙眉头,骤然出声:
“他未必愿意。”
众人又齐齐看他。
斩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此时正值紧要关头,没时间给他忸怩,只好硬着头皮老实道:
“早年,我浏览门内禁书,遍寻有关天地灵脉之事时,曾看到过,灵脉虽为修真界供源,但,万事万物,相克的同时,却也相生。
“所以……生于灵脉之人,本身,是最无立场可言的……”
他咬牙。
“容器。”
持盈点头。
她手上结印,直掏自己心口,口中喃喃:
“来不及了,就算他不愿意,他若要怨……”
他若要怨,是他的事。
她三百年前就死过一次,这次,不过是把肉身让给他,好让他等来苏醒的契机。
大不了自己再转生一次……再麻烦师尊收集神魂……
只一刹那,持盈心中百感千回。
她自觉不如戚寒川,能无望地等上那么多年。
究其本质,她与梦妖是同样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证,等得久了,她是否还能保持本性,不会将爱变作恨。
能吗?
不能吗?
不知道。
不想知道。
那些恩恩怨怨情情爱爱的话本网文,持盈看过的不知多少本,她无数次感慨其中痴男怨女一生都像无头苍蝇东飞西撞,却也同时在心底暗暗想过,换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想过,自己不愿意做那个被无意义从头虐到尾的替身。
却没想过,如果只有纯粹的爱,纯粹的分离,人生又该是什么模样。
不过那不重要。
她不做那种主角。
她的世界,就该像以前习惯的那样,赚钱,上网冲浪,有事说事,其他全听直觉的,简简单单。
她要戚寒川活。
不管他同不同意。
持盈指尖灵光大盛,众人阻止不及,却是眼看灵光与肉身相触的瞬间,一道血色凝成的大手,箍住持盈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在场众人皆是骇然无比,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寂静。
拂相双手合十,自人群后方缓缓站出,道:
“是真魔之血。”
众人只觉脊背发麻,却也瞬间意识到,在场最熟悉魔族、甚至最熟悉魔尊本人的,正是这位整日忙于度化众生的佛子。
持盈想起了这个名词。
不论戚寒川还是沐卿,都曾数次提过此物,当日斩穹发难时,戚寒川也曾凝血成剑与之一战,说起来,戚寒川只说过真魔之血“好处自然是有”,却不曾提过,这好处,究竟是什么。
持盈的心难以自抑地狂跳起来。
她想张口询问拂相,真魔之血究竟有何玄妙,为何戚寒川已然身死,他的血却能冲破肉身阻止她自戕,是他尚有一线生机,还是……
还是这血已然算作单独活物,只是想令她……更加绝望。
持盈没能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