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只是一丝。

但，也恰好是这一丝，让她对梦妖，终于能够感同身受。

不知缘由地出现在世界上，是什么样的感受？

空寥寥白茫茫，没有目的，无处扎根，寻不得自我。

所以前世的她会爱上戚寒川。

所以梦妖会执着于与她永远在一起。

因为那时的她们，都没有锚点，不知自己活着的意义。

可玉衡较梦妖幸运，她在自爆时找到了那些。

既然万事万物此消彼长，都讲究因果轮回，天地灵脉因对修真界失望，而将灵气聚集孕育了她，那她的归处，便是平息这股失望带来的后果。

持盈自觉比玉衡更幸运。

因为玉衡的托举，她能再世为人，她可以像人一样，不必自己摸索善恶悲喜，能够天生便拥有锚点。

没有前尘，便没有今天。

那婴孩止了哭声，眨着眼睛看她。

持盈一笑。

她指尖结印，在空中划出十字。

虚空裂痕中，是一片柔和白光。

持盈用法术托起婴孩，将它送入那片白光之中。

“回家去吧。”

她轻声道。

“回到孕育你的地方，从头再来。”

抛下喜怒悲忧苦，等待超脱，或下一个痛苦的轮回。

裂隙渐渐关闭。

白光将熄，黑月岛重新归于沉寂，众人包括持盈皆是松了口气。

却是白光彻底消失的瞬间——

“持盈——！！”

那被白光遗留在地的藤蔓陡然发动，贯穿持盈胸膛。

恶念失去钳制，只无差别攻击眼前所有事物，却又因此前已然受过致命一击，此番攻击后，便再无生气，消散空中。

持盈跌落在地。

众人连忙赶至她身前。

持盈惊愕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待到理智回笼，她不住搜寻自己周身，惊讶地发现——

自己竟然没事？

白术把上她脉门，来来回回探寻数遍，发现持盈当真安然无恙后，亦是又疑又喜，只得暂时含糊猜想：

“……或许，因为你们是同源而生，它伤不了你？”

沐卿则松了口气，将持盈拉起，心头百感交集，只叹道：“还好你没事。”

持盈刚想报之以微笑，却在见了沐卿身后景象后，瞳孔骤缩。

戚寒川没有跟上众人，观望持盈身体状况。

他依旧站在原地，头却低低垂着。

颈间那蜿蜒至衣领深处的魔纹，正汩汩向外流散魔气，魔气消散处，□□正不断崩坏，露出森然白骨，不见血光。

变化，正是从持盈被贯穿的地方开始的。

持盈在戚寒川将要栽倒的瞬间抱住他。

她感到自己不久前还在发烫的掌心正在逐渐变凉。

再望去，正有淡淡法阵魔纹，自那处被缓缓剥离。

戚寒川还未彻底失去神智。

他朝持盈露出一个笑。

“你看……我不会让你死。”

持盈手忙脚乱地捂着那不断崩碎的魔纹，心乱如麻，往事历历，流转眼前。

这是什么？

求你，别问。

我自有办法不让你受伤。

我不会让你死。

原来是这样一个办法。

可。

怎能是这样一个办法。

持盈开始朝戚寒川身体输送灵力。

可魔纹炸开，戚寒川又没有魔族那所谓真身，他这人类的肉身仿佛漏了气，持盈输进去多少，便有多少流散在外。

她不断呼喊戚寒川的名字。

他却再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