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生,有什么意思?
“我如今,寿元还有近千年,千年……千年多长啊,望不到头……可再长,也没有那二十年长。”
时间当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过去和未来的时间,在人心中都是一瞬的点,只有当下的经历无限拉长,眼下的每一秒,又慢,又难熬。
沐卿来来回回品味苦涩的三个字。
二十年。
二十年,对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来说,恐怕都只觉得恍若弹指一瞬。
对修真界修士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可对斩穹来说,那二十年,是人生中,最有希望,最有可能得到解脱的二十年。
前尘未来都已模糊,仿佛来时路只是为了给这二十年做铺垫,而往后人生,都是为了怀念这二十年。
斩穹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活够了。
“我不想再想了,什么爱恨别离,什么大道万千,我都不愿再想了。
“你放我死,好吗?”
沐卿无法点头。
“刚与你相识时的我,会答应的,但现在,不能。”
斩穹苦笑:“为何不能?”
沐卿轻声开口:“你没发现,他们,都不见了吗?”
斩穹一怔,顿感万分惊疑,环视四周,发现正如沐卿所说,先前身边许多人,戚寒川、持盈、沐卿的诸多情人……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身边环境也在不知何时变了,早就不是黑月岛上的一片漆黑,而是阳光和煦,一片光明。
远处绝峭连绵,似由无数道凛冽剑气劈砍而成。
是万剑山。
“怎会……”
沐卿道:“是梦境。
“梦妖得到玉衡所有灵力,藏身天原秘境以待来时,如今你破开天原秘境,梦妖感知到了持盈的气息,终于复苏。
“看来,它打算分头击垮我们,这梦境中,只有我们两人。”
斩穹沉默片刻。
“若我什么都不做,会醉死在这梦境中吗?”
沐卿也沉默下去,半晌才应道:
“会。
“你醉死在这里,我也会。
“这样,你我当真是永不分离了。
“你想,这样吗?”
斩穹没有回答。
二人便这样静默下去,没有下一步动作。
没人思考如何破局,也没人回答,是否真要永溺梦中。
这是沐卿难得的,将选择权完全交予他人。
白术曾推理过,梦中用来表达时间的,是诸多重要之事的时间节点。
既然是重要之事,那便一定要人做出反应,才能推进。
是以二人长久沉默的同时,周身景色也静止不动,过了半晌,斩穹开口。
“走吧。”
他刚开口,周围的一切便有了生机,林籁泉韵、空谷之音、百啭千声回响,微风阵阵拂面。
“这一局,已是我输了,我再如何想死,也不配拉你一起。
“破局后,我们一拍两散,我……我寻我的死,你,尽管如何,我不管束。”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青年的呼唤。
“父亲!”
斩穹周身一僵,瞳孔震颤。
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青年缓步走来,那张脸,与凌绝有六七分相像,却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柔和。
那青年道:“父亲,我寻你好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咦,这位是……?”
沐卿定定注视那青年,良久,笑道:“我叫沐卿,是你母亲的朋友,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眼睛陡然亮起,随即腼腆一笑,向沐卿行了个礼:“前辈好,晚辈庚息,沐庚息。”
沐卿一怔。
庚息声音又喜又怯:“前辈,你……你当真认识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