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未晞用力点头,虽然外婆看不到。
又话了一会儿。外婆话后院个老鸡嫲(母鸡)最近下蛋好勤,话村口那兜老银杏开始黄叶子了,话前几日赴圩(赶集)买了条新鲜个鲫鱼炖了汤。都係好细个事,她话得好仔细。
沈未晞听到,眼前现出那些画面。清得像就在眼前,又远得像是上辈子见过个。
“未晞啊。”临挂电话前,外婆忽然话,“你在外头好好个,外婆就最欢喜了。好好读书,好好食饭,好好长大。外婆在咁(这里),哪子都不去,你啥时候想转来了,屋门都开到来。”
沈未晞喉咙哽得发疼。
“我晓得,外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也係,好好个。等到我放假,等到我……等到我以后做事了,接你来城里住。”
外婆笑了,笑声通过电话线传来,带到来滋滋个电流声:“好,外婆等到。不过城里我住不惯,而且我还坐不得差(车),嘈(吵)。你在城里好好个,就得了。”
通话结束时,屏幕显示:十八分四十七秒。
沈未晞握到发烫个手机,在窗边站了好久。太阳挪了位置,从地板爬上了书桌一角,照亮了阿加莎深蓝色个书脊。
她想到书里那句话:“在密闭个空间里,人被迫直面彼此。”
可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有些空间,再敞亮也到不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蒙蒙个脸。眼睛有点红,她抬手揉了揉。
窗外传来小孩嬉闹个笑声。更远处,城市个天际线在昼边个光里显得清而硬铮,高楼玻璃幕墙反到来刺眼个白光。
而电话线那头,是一栋青瓦白墙个老屋,一个坐到竹椅上个老人,一片正开始变黄个银杏叶,同一整个缓个、静个、正被时代慢慢抛到身后头个村。
沈未晞行转书桌前,坐到来。
摊开个《尼罗河上的惨案》还停到那一页。她盯到那些字,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起来。先是个线条,然后慢慢成形——是一栋简单个屋个轮廓,有斜斜个屋顶,有四方个窗,门口画了一兜歪歪扭扭个树。
画完,她看到那个简陋个图案。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在新个一页写到:
“十月二日,晴。同外婆打了电话。她说后院个老鸡下蛋好勤。我说等到过年回去多待几日。
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又希望它过得慢点。”
笔尖在这里停下。
她抬起头,看到窗外明明晃晃个秋天。梧桐叶在风里翻飞,像无数只挥别个手。
希望外婆健健康康。
她在心里默默个话。
等到我。
一定要,健健康康,等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