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着塑料袋往家走。塑料袋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那个粉白色的瓶身。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小区里亮着很多灯。有的窗户里人影晃动,有的传出电视的声音,还有一家在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和锅铲碰撞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
陆星野抬头看向自家那栋楼。十二楼,左边数第三个窗户——暗的。姐姐应该还在加班。
他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塑料袋哗啦作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进电梯,按十二楼。电梯缓缓上升时,他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一个拎着购物袋的男生,穿着普通的校服外套,头发有点乱。
叮。
十二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摸出钥匙开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他弯腰换鞋,看见鞋柜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姐姐的字迹:
“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他撕下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一切都整洁得过分——沙发靠垫摆放的角度、茶几上遥控器的位置、电视柜旁那盆绿萝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位置,每个动作都有它的流程。
陆星野穿过客厅,走进自己房间。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灯光洒下来,照亮桌面。作业本摊开着,写到一半的数学题还空在那里。旁边放着那本《国家地理》,翻到沙漠探险的那一页。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出那瓶蜜桃味运动饮料。
瓶子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湿润。他拧开瓶盖,“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甜腻的桃子香味飘出来。
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有点齁,香精味很重。和记忆里矿泉水那种平淡无味的解渴感完全不同。
他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甜。
但瓶身上画的蜜桃切面水灵灵的,在台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陆星野盖上瓶盖,把饮料放在桌角。粉白色的瓶子立在深色木纹的桌面上,像某种突兀的闯入者,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秩序。
他坐下来,看着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函数图像弯弯曲曲,像条找不到出口的蛇。
看了几分钟,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几笔。
不是解题步骤。
是一个很简单的瓶子轮廓,瓶身上画了几道斜线代表水珠。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饮料瓶。
画完,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纸团落进去时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车流声隐约传来,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远处商业中心的霓虹灯闪烁着,把半片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嗅觉变得敏锐。他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蜜桃香味,还闻到了新书的油墨味、木质桌面的淡淡气味,以及从窗外飘进来的、属于秋夜的清冷空气。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夜晚特有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看向桌角那瓶饮料。
粉白色的包装在台灯光下显得有点刺眼。
“明天喝掉吧。” 他想。
然后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对着那道数学题,开始写解题步骤。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