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推开超市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傍晚六点半，正是超市人最多的时候。他侧身让过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大妈，熟门熟路地往冷藏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姐姐陆星澜的消息：

“买两盒牛奶，全麦面包。别买错。”

后面还跟了个句号。她发消息总是这样，简洁得像在下指令。

陆星野回了个“嗯”，把手机塞回口袋。冷藏柜的冷气扑面而来，他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里准确找到常买的那款鲜牛奶，拿了两盒。

面包区在对面。他走过去的时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去够架子上的小蛋糕，妈妈在旁边说“这个太甜了不能吃”。小女孩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

陆星野拿了袋全麦面包，转身准备去结账。走到饮料区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颜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晃眼。他的视线扫过可乐、雪碧、功能饮料，最后停在一排蜜桃味的运动饮料上。

粉白色的包装，瓶身上画着切开的蜜桃，水珠画得晶莹剔透。

他想起军训第三天下午。太阳毒得很，操场像个巨大的蒸笼。解散哨一响，所有人都往树荫下挤。他拧开矿泉水瓶盖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沈未晞——她正仰头喝水，手里拿的就是这个牌子的蜜桃味饮料。

喝得有点急，有水珠从她嘴角滑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她似乎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旁边的赵欣然笑着拍她的背。

当时隔了大概七八米，但他看清了那个粉白色的瓶子。

鬼使神差地，陆星野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手指顿了顿。

“我拿这个干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把饮料放进了购物篮。粉白色的瓶子躺在两盒白色牛奶和一袋土黄色面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扎眼。

“算了，拿都拿了。”

他拎着篮子往收银台走，排队的人不少。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正拿着两包薯片比较口味，男生笑着说什么“都买都买”。再前面是个独居老人，买了一把青菜、一小盒鸡蛋，掏钱时动作很慢。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篮子。蜜桃饮料的包装在超市的白炽灯下反着光。

“真是有病。” 他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这时，收银台旁货架上的巧克力促销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小孩正拽着妈妈的衣角：“妈妈我要这个！”

妈妈蹲下来耐心解释：“这个里面有坚果，你过敏不能吃。”

“就尝一口嘛……”

“不行。”

小孩的嘴噘得能挂油瓶。妈妈摸摸他的头，从货架上拿了另一款：“这个可以，我们买这个好不好？”

这一幕没什么特别的，陆星野却莫名想起了沈未晞。

不是军训时那个一本正经说要“去有界碑的地方”的沈未晞，而是课间被许静微逗笑时的沈未晞。好像是有一次，许静微说了个什么笑话，沈未晞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还下意识地捂了下嘴，耳根都笑红了。

和讲台上那个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的女生，简直判若两人。

“先生？”

收银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陆星野这才发现前面已经没人了，轮到他了。

“啊，抱歉。”他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牛奶、面包、蜜桃味运动饮料。

收银员扫完码，屏幕显示：“四十二块五。”

陆星野掏手机付钱。微信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瞥见屏幕上跳出的余额——还有不少。父母给的生活费一向充裕，只是很少有时间过问他用在哪里。

“需要袋子吗？”

“要。”

他接过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粉白色的饮料瓶在最上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超市里那种混杂着生鲜、熟食和洗涤剂的气味。

手机又震了。陆星野单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掏出来看。

陆星澜：“到哪了？”

陆星澜：“爸妈刚来电话，说这周末不回来了。”

两条消息连着。他盯着第二条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