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的孩子？他才刚满八岁，赵夫子家访时说他很聪明，是读书的料子，为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就该去送死吗？”

“你是死了吗？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石头巷最靠里的破落小院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到左邻右舍，若是寻常争执他们可以去劝架，可这件事无论是谁都没有立场去说和。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谁敢轻描淡写说没事总会好的，那位母亲少不得上前同你拼命。

更何况像他们生活在这种贫苦落魄巷的人，自家孩子没被选上这次祭祀，也该担惊受怕下一次的人选是不是会落到自己家孩子身上。

屋里的男人抱着头，无声哭泣，任由妻子发疯似得打骂，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代替儿子。

女人力竭，眼泪鼻涕留了满脸，浑身发软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爹，娘，你们怎么了？”

男孩下了学像往常一样走回家，隔了两户人家都能听见娘亲的哭喊声，他气喘吁吁跑回家就见爹娘跪坐在一团，相互依偎着哭泣。

“阿生，快过来娘这里。”女子对着儿子伸出了双臂。

吴庆生懵懂地走了过去，刚走近就被娘紧紧搂在了怀中，那力道比平日里重多了，都有些喘上气来，他张嘴想要让娘松些力道，脑袋里鬼使神差冒出了一年前巷头方安平家的情形，当时他阿娘也是这般抱着他依依不舍。

然后没两天，他就再也没见着方安平了。

他悄悄偷听隔壁婶娘讲过，说方安平被选中成为了‘荫主’的孩子。

“娘，别难过了。”吴庆生还由显稚嫩的嗓音此刻多了几分老成的意味，“我即便成了‘荫主’的孩子，也不会忘记爹娘的。”

“阿生，你...”男人错愕抬头，儿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不已，眼底恨意翻涌，他的儿子...如此聪慧，都怪他，怪他无能啊！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昏死了过去。

...

另一边。

兴宁书屋的膳堂内，阿丽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面再次出现时，手一软险些将瓷盘摔了，好在徐夫子眼疾手快接住了。

“阿丽，你怎么了？怎生心不在焉的，可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

阿丽垂眸掩饰眼底的狠厉，缓缓摇头，故作娇羞，“无碍，只是半日未见你甚是想念。”

徐夫子被哄得浑身飘飘然，恨不得现下就拉着她去私会，但碍于人多勉强摁下心中的躁动，“阿丽，今晚等我。”

“嗯。”阿丽状似娇羞地咬了咬唇，实则斜着眼一瞬不移地盯着池鱼那一桌。

今日这个时辰她该回去了才对，真是阴魂不散。

她转身手指翻飞沟连派出去的小妖们，却发现联系已断，它们多半已经死了。

祭祀在即，前些时日才将那个叫做余良的人类困住，而今又来了个威胁，它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在广源城中吸纳了那么多信徒，那只姑惑鸟不过是运气好点被那位看中了才成为了名正言顺的‘荫主’，吸纳供奉香火，只要夺了‘荫主’的位置，有长生观虎视眈眈，即便那位想不承认也暂时抽调不出其他的妖来。

它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岔子。

阿丽转回身子，冲着徐夫子柔柔一笑，勾得他魂都没了，它低下头嫌恶撇嘴，人类的男人当真是好骗。

池鱼抬头就见那位疑似画皮妖的厨娘与徐夫子眉目传情，不由得困惑不已，难道画皮妖也好男色？

否则，它接近书院夫子是为何？

它是画皮妖王吗？还是其下属的小妖？

脑中一堆疑问，但思来想去还得暂且当做一无所知，待将小桃顺利送回到溪云村后再来调查，小桃日后还需继续在兴宁书屋内进修，那厨娘的真实身份势必要弄清楚，若是人那什么都好说，若是妖...自然要好生清算一番。

无论人妖，即便只是沾染了微弱的血腥味，也绝非善类。

家人的安危，是她绝不容许背侵犯的底线。她是有些能耐了，却也不足以与大妖对抗，依儿她们命苦，恳求她解救其他姐妹们，她可以答应，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务必不会牵连家人。

反过来说，胆敢伤害她的在意的人，无论对面是大妖还是恶人，即便是拼上所有，她也要弄死对方。

赵渊...如今也勉强算她在意的人之一吧。

毕竟他那副皮相，她确实割舍不了，没办法她就是那么粗俗，至于能否一直走下去，还得再继续观察，至少目前所有的行径都是正向的。

一切还尚未有定性，且走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