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碾了碾刚刚摸过他脸颊的手指,摇头:“...没事,太晒了。”
“抱歉,来晚了。”他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分明是稀松平常的动作,池鱼却不自觉看向他的脸,犹豫了片刻才把手臂送了过去,感受到他有力的拉扯,又忍不住暗自吃惊。
这一个月他的变化不能说大,简直是翻天覆地,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
以致于进书屋时,她完全忽略了门房爷孙俩惊异又好奇的神色。
“爷爷,赵夫子此前说他早已成亲了,可他除了家访大多时候都待在书屋里,我原以为他哄骗我原来是真的啊,可那分明只是个乡野女子,赵夫子如何能看上她的。”
“书屋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日后休得说这些闲言碎语,莫要影响了孩子们。”
少年不满嘟囔:“那还用我带坏了,袁家的小少爷整日逃学,就为了引赵夫子去他家与他姐相看呢...”
老先生听清了却只是摇了摇头,又坐回了摇椅上慢慢摇晃了起来。
...
兴宁书屋内分了授课区,夫子和杂役们的舍房区,还有少数接住在书屋学子们的舍房区,由两条廊道连接。
赵渊领着她向里走时顺道讲解了一番,而后顺着右侧的廊道径直向前走,其间不时能看见学子们从学堂内窜进窜出,但每当看见夫子的身影后都乖巧地立在一旁行礼,待人离开后才继续玩闹。
赵渊说:“眼下是午后放塾的时辰,你来得正是时候,若是晚个两刻钟须得等上半个时辰了才放塾小憩。”
她落后赵渊半步,看似在认真听他说,实则左耳朵进右耳多出,趁着方位的便利一直在偷瞄。
直至他在一间学堂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到了。”
池鱼轻咳一声,“那什么...你帮忙叫她出来吧。”
小桃趴在桌案上昏昏欲睡,听见姐夫的叫唤蔫蔫地抬头,这些时日她最怕见着姐夫了,每次叫她不是问询功课就是增加额外的课业。
她好像回家...好像娘和姐姐...
“赵夫子。”小桃走到学堂门口乖巧行礼。
池鱼从赵渊身后走了出来,“小桃,看看谁来了?”
“姐姐!”小桃迫不及待地扑进姐姐的怀里,一直独立坚强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姐姐,我好想你...”
学堂内有些孩子正趴着睡觉,池鱼怕影响到别人,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嘘,我们要不先暂停一下,选个安静的地方再哭?”
小桃身体一耸一耸,闭上嘴委屈巴巴点头。
赵渊带着两人到了另外一边的廊道,这里通往夫子们的舍房,这个时辰通常不会有人经过。
小桃扫了眼周围没瞧见其他人再次放声大哭,池鱼就这样看着她发泄。
赵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绣有兴宁字样的帕子,这次她没有犹豫接了过来给她擦伤眼泪和鼻涕,“你这帕子应该还有吧?”
“还有。”他略微歪头,轻笑道:“这次不跟我客气,说要赔钱了?”
她强迫自己从他那张破具有迷惑性的脸上移开,“是她用的,你难道还要像一个小孩索要钱财吗?”
赵渊辩不过她的歪理邪说,“你说什么都对。”
这边小桃终于冷静了下来,池鱼便从竹篓里拿出了一堆东西放在了廊道边的木凳上,“这是娘给你做的新衣裳,这是我给你买的蜜饯果脯,还有这个...”
她特意将木盒塞在了小桃的手心,“这是姐姐专门为你挑的毛笔,作为迟来的入学礼物,姐姐知道你在这里很辛苦,但姐姐希望你能坚强勇敢一些,用心学习夫子们教授的知识,努力成为一个明理又有智慧的女子,好吗?”
小桃攥紧木盒,重重点头,“姐姐,我知道的,就是看见你来了忍不住...我以后要向姐姐一样勇敢。”
“嗯,好孩子,真乖。”池鱼捏了捏她的脸颊,比以前瘦了些许,看来在书屋的日子确实不甚轻松。
池鱼又问了小桃在书屋里可交到了朋友,有没有什么问题之类的,两姐妹一来一回聊了有近两刻钟,而赵渊就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快到下午上堂的点,赵渊轻声提醒:“时间不早了。”
小桃听见这句话好似又触发了某种机关,抱着人不肯撒手,“姐姐,末考还有好几日,你能不能今夜留在这里陪我一夜,明日再回村子里啊。”
那眼泪就已经挂在眼眶边上了,好似她说不同意又要嚎啕大哭。
‘叮叮——’上课钟声响起。
池鱼求助地望向赵渊,后者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犹豫了片刻,她拍了拍小桃的背,“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姐姐最疼我了...那这些东西...”小桃依依不舍地看着蜜饯果脯。
赵渊发话了:“学堂内不许饮食,你自去上堂,待会我领阿鱼去你的舍房。”
“多谢赵...姐夫,姐姐,你千万不能走哦。”
“不走,不走,快去上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