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生机的杂草被红色浸染，泥泞缝隙中到处沾染着暗红，漫天的蝇虫乱飞，还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小山’里来回钻涌。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感受到手臂被用力握住拉扯，她转过被泪水糊满的双眼，见赵渊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阵阵响起的轰鸣声让她只隐约听见...什么看一看。

看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跟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的靠近。

她在尸堆里看见了甘大哥和那位老妇人，曾经鲜活的面目如今已经变得青紫肿胀，皮肉被啃食鸟啄得坑坑洼洼。

她捂住嘴，再次将涌上喉头的腥酸强压下去。

先前被尸山阻碍了视线，绕到一旁才看清这后面不远处竟还有一座小祠堂。

不似溪云村那般宽敞，这小祠堂不过人高，中间横着一块木板，放着两只獒的木雕，还留有修补的痕迹。

赵渊沉声道：“这里是甘家村‘荫主’的祭祀地，村子里没有任何打斗逃难的痕迹，他们是自发来的。”

甘虎那日去溪云村时说过，甘家村村长正在寻找新的妖怪以求庇护，要是那两只獒还没有死，这惨剧是不是也不会发生？

池鱼努力克制颤抖，“他..他们..是..我害的？”

察觉到她不对劲，赵渊双手握住池鱼的肩膀，让她对自己对视，而后一字一句的说：“不是！他们不是你害的，你看清楚了他们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妖。”

池鱼渐渐稳住心神，“走，我们去报...官，为甘家村上下讨回公道。”

“不可。”

赵渊却将她一把拉住，他看着瘦弱，她却怎么也挣不脱。

“放手，难道你想放任凶徒逍遥法外吗？”

“我不想，但即便报了官，官府也只会以妖祸为由草草结案，五年前的东山村，八年前的白新村皆是如此，而今的甘家村也不会例外。”

“况且...”

他没有再说下去。

池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村民瞪大双眼死不瞑目，一阵风吹过，分明是初夏的天，此刻她却觉得如寒冬腊月那般冰冷刺骨。

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原以为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这里，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在反复提醒着，她的魂不属于这里。

恶妖吃人是倒霉，恶人杀人是妖祸，看似有朝廷有组织，实际上都已经腐烂败坏，没有人真正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

黑烟漫天，火光将两人的脸映得橙红一片。

小红感受到主人心里浓浓的悲伤，把头靠在了她怀中以作安抚。

“走吧，时辰不早了，再晚些爹娘该担心了。”赵渊轻声提醒。

池鱼深深看了一眼，才拖动沉重的步子离开。

来时沉默，去时寡言，直至酉时回到溪云村，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赵父赵母，池母和小桃都在村口张望着，远远地看见他们便迎了上来。

赵母着急忙慌询问：“你们到哪里去了，怎么没说一声就出了门？”

池母：“对啊，小鱼儿，女婿身体还未好全，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带着他出了村子，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池鱼对上两位娘亲焦急的神色，内心的迷惘渐渐散去，她绝不会让甘家村的灾祸延续到溪云村。

她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双手挽住两位娘亲的胳膊，“娘啊，没事，我们这不安全回来了。”

赵渊见她恢复如常，也接着话茬安抚起长辈们：“抱歉，娘，岳母，是我在家待得发闷，便让阿鱼陪着出村走了走，一时忘了时辰，让你们担忧了。”

赵父打圆场：“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

回到小院内，赵母才开始做晚饭，池鱼要上前帮忙被她拦下了，便坐在灶台前烧火。

火光映照，让她又想起了甘家村众人，拥有如此手段的定然不是常人，会是长生观吗？还是说有别的邪修妖道？

想不通，那就找个更聪明的人问一问。

是以夜深人静，隔壁房间内响起熟悉的鼾声时，池鱼笃定赵渊还未睡着便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并询问他的看法。

“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只能是长生观了。”

赵渊翻动身体正对着她，“我记得甘虎曾说过，那名长生观的道长领着一只小獒，那道长定是同甘家村的村长说了什么，遂将村民全部召集到了祠堂外，观村民的死状，他们应当是被在顷刻间被抽了魂魄。”

池鱼沉默半晌，“那日救回小绿时，它正被两名长生观的人追杀，他们会不会寻到溪云村来？要是...”寻到了村里来，又伤害了村里人，该如何应对？

赵渊像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长生观的人视人命如草芥，官府的人靠不住，若是他们真的来溪云村作恶，届时还需你出面除恶。”

除恶...池鱼脑子和心忽的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应答。

等了许久未见回应，赵渊话锋一转：“我曾了解到，长生观的子弟们虽都杂居一处，实则各有分工，饲妖炼魂，杀妖取丹分属不同子弟，要是追寻小绿的长生观弟子寻来，将来他们的目标只会是妖，不会轻易伤人。”

“且...”说到一半，他又停顿了。

池鱼追问：“且什么？”

“且饲养的獒妖突然死了，又寻不到任何线索，那长生观的弟子许是为了回去能交差才抽了满村人的魂魄。”